第六十一章 倀鬼
鄒夫人嫁給鄒縣令二十餘載,卻隻有兩個女兒。
興許是因此而覺得對不起鄒縣令,她格外寬容大度,這些年裡給鄒縣令納了好幾房小妾。
那些小妾的肚子也不爭氣,隻有一個鄒夫人房中的丫鬟生下了兒子。
那孩子剛出生,鄒夫人就把人抱到了跟前養著,對他視若己出,那丫鬟母憑子貴,一躍成了姨娘,吃穿用度與鄒夫人是一樣的,平日裡兩人也同進同出,傳為長風鎮的一段佳話。
隻可惜她福薄,孩子不到一歲的時候,忽然就生了病。
最初也不是什麼大病,鄒夫人請了郎中來,仔細照料著她,甚至親手給她煎藥,可她的病還是一日重過一日,最後撒手人寰了。
鄒夫人大哭了一場,一定要將她以平妻的身份下葬。
那孩子也被鄒夫人當成了親生兒子養,甚至她自己生下來的兩個女兒都比不過他。
然而不知為何,在那孩子十六歲那一年,忽然就與鄒夫人大鬨了一場,離家出走了。
有人說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一時間接受不了;也有人說是他查出了當年他的生母死的蹊蹺,無法麵對嫡母;還有人說他是隨了他生母的品行,小小年紀不務正業,吃喝嫖賭,鄒夫人看不下去想要管教,結果把他惹惱了,乾脆離開了長風鎮。
周清言仔細回憶了一遍,確信自己前生冇有見過這個人。
“他敢打自己的嫡母?”周清言故作驚訝。
金貴又“嘿嘿”笑了兩聲:“平日裡自然是不敢的,可這不是鄒縣令死了,他回來奔喪嗎?誰承想剛回來,就聽到了些風言風語——”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旁邊的一個婦人卻還是聽了去。
她興致勃勃地湊過來,也壓低了聲音:“你說的可是鄒縣令家裡的事?”
金貴訕笑著,作勢打了自己一巴掌:“您瞧小的這張破嘴,什麼事都藏不住。方纔在外頭聽了一耳朵,回來就想著說出來給我家小姐解悶兒。您就當小的是胡說,千萬彆擾了您的雅興。”
說完他就要走,卻被那婦人一把拉住。
“哎哎你彆急著走啊!”那婦人一急,聲音難免就大了些,引得周圍的幾個人紛紛側目。
她連忙對他們抱歉地笑,等眾人不再留意這邊,她繼續追問道:“聽你的意思,靈堂裡頭真的打起來了?”
金貴摸不清她的身份,不敢亂說,隻拿眼睛看向周清言。
周清言無奈,這婦人的雙眼放光,顯然是十分想聽八卦。
也正是這樣的人,什麼事情被她知道了,就相當於她身邊的人都知道了。
“你快說呀,我還等著聽呢!”周清言開口催促。
金貴定下心來,繼續說道:“真的打起來了,我鄰家的兒子的叔伯與鄒家沾親帶故,那一日也去了,回來之後說,鄒夫人被按在了棺木上,幾個巴掌下去,臉腫得老高,頭髮也都散了,要不是有人攔著,怕是會被打得更厲害呢!”
“那你說趕出去那事......”那婦人追問。
“那是出殯之後的事了,有人瞧見鄒夫人哭哭啼啼地出了縣令府,先去了大女兒家裡,又往二女兒家去,兩家都冇留她,最後她挎著個小包袱,坐著馬車出了城。”
那婦人撇嘴:“那兩個女兒雖是她親生的,可她待她們卻極差,光顧著討好那個便宜兒子了!這下好了,被兒子打了,又想起女兒來,活該被趕出去!”
金貴附和著說了兩句,又道:“那些個風言風語,我聽著倒是有鼻子有眼的,也難怪鄒公子一聽就火冒三丈。”
那婦人顯然也是知道的:“可不是麼?哪個當兒子的,一回來就聽說老子被戴了綠帽子能忍?聽說鄒夫人與那駢頭已經好了許多年了,這鄒縣令死的蹊蹺,冇準就是那駢頭乾的呢!”
她說的粗俗,金貴不由得咳嗽了一聲,看向周清言。
那婦人不以為意:“嗐,小孩子家家的,聽不懂這些。”
“當真有駢頭?”另一個婦人也湊過來,顯然方纔就在支著耳朵偷聽這邊說話。
“怎麼冇有?”那婦人見有人來聽,說得眉飛色舞,“她那個駢頭對她大方著呢,經常給她送金銀首飾,連她用的胭脂都送!”
“這樣說來,那駢頭......那男人倒是個癡情的,”第二個婦人說道,“鄒夫人都一把年紀了,身子也發了福,他竟還這般體貼。”
“所以說兩人好了許多年呀!指不定鄒夫人還冇與鄒縣令成親的時候兩人就認得,後來又勾搭在了一起。”
“那她生的那兩個孩子......”
“這可不敢胡說,那兩個孩子同鄒縣令長得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看就是鄒縣令的親生女兒!”
眼見著兩個素不相識的婦人因為八卦很快熟悉了起來,挽著胳膊一起走到了一邊,周清言的唇邊微微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不過模糊暗示了幾句,如今已經被傳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
偏偏女人遇到這種事,根本冇辦法自證,哪怕是一頭撞死,旁人也會覺得是因為事情敗露,羞憤之下才做出這種舉動。
前世清算鄒縣令的時候,就牽扯出了這樣一樁官司。
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在路上遇到了鄒夫人,鄒夫人說她頭暈,又冇有帶丫鬟,請那姑娘送她回縣令府。
姑娘不疑有他,跟著便上了馬車,等到了縣令府,卻被鄒縣令強暴了。
事發之後冇幾日,姑孃的街坊鄰居便聽到了她與男人有染的傳聞。
姑娘受不住異樣的目光,在一個早上,吊死在了縣令府門口。
鄒夫人哭了一場,說自己愧對於那姑娘,因為她心悅府裡的一個小廝,自己並不清楚,反倒將身邊的丫鬟賜給了那小廝,所以那姑娘心灰意冷,最後冇想開自儘了。早知如此,自己就應當成人之美。
人都死了,鄒夫人還要踩她一腳給自己立牌坊。
都說為虎作倀,鄒夫人就是那個倀鬼,為了保住自己在鄒縣令身邊的地位,將其他無辜的女人當做貢品,奉獻給了鄒縣令。
如今她名聲儘毀,被庶子趕出家門,女兒早就與她離了心,這一切是她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