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出事
“不是冇有這個可能,”葉明善隨口說道,“前朝後宮,有理由動手的人不下十數。”
葉謹言十分自然地將信收了起來:“皇後這些年樹敵太多了。”
“與我們無關。”葉明善活動著凍僵的指節,“叫嚴修進來。”
葉謹言退出去同守在帳篷外的將士說了,複又回了帳中。
“父親,”他說道,“明年六月祖母生辰,我們會回京麼?”
葉明善看著桌上的輿圖,頭也不抬道:“陛下派昭武軍平亂,鐵勒部卻滑不留手,三月內兩軍交鋒不下二十次,每每到了緊要關頭,忽然便全線撤退,而等咱們收了兵,卻又三五不時前來騷擾。”
他抬起頭看向葉謹言,目光灼灼:“謹言,你如何看?”
“如今已經入了冬,昭武軍補給充足,自然耗得起,而鐵勒部卻不然。”葉謹言知道父親有考校自己的意思,“對他們而言,速戰速決是最好的,如今這般猶豫,應當是內部出了問題。”
葉明善點頭:“細作傳回的信中說,鐵勒部大王子重傷。”
葉謹言眉心一跳:“父親何不趁此機會長驅直入?”
“萬萬不可!”
帳篷的門又一次被掀開,一個瘦削的男人急急走了進來。他留著山羊鬍,麵頰凹陷,左頰上有一塊暗紫色的胎記。
葉明善靠在椅子上,淡淡說道:“嚴先生有何見解?”
“將軍,”嚴修走上前來,指著輿圖說道,“鐵勒部大軍駐紮在玉壺口,此處易守難攻,若我軍將士衝入此地,鐵勒部隻需從堵住兩側出口,便可以甕中捉鱉,所以將軍萬萬不可衝動啊!”
“鐵勒部如今領兵的是四王,即便是大王子重傷,也並無太大的影響,況且此事的真偽尚未可知,將軍貿然出兵,恐中了敵人的奸計!”
葉明善看著輿圖,冇有說話。
嚴修以為自己說動了他,又轉向葉謹言,語氣略帶責備。
“大公子,我知您是思家心切,但行兵打仗不是兒戲,將軍身為將領,一言一行都關乎數千人的性命。不能因為您的一時衝動,而將千百將士的命留在這西北啊!”
葉謹言沉默地看著他,過了半晌,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多謝嚴先生教誨。”他說。
嚴修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葉明善:“將軍,如今天氣轉寒,我軍有糧草補給,自然可以從容應對。那鐵勒部應當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所以才一味示弱,想要誘敵深入。如今我軍隻需靜待凜冬降臨,鐵勒部自然無力支撐,待到他們退卻,我軍便可不費一兵一卒地大獲全勝了。”
“謹言,你先下去。”葉明善說道。
葉謹言依言退出了帳篷,寒風撲到臉上,讓他微微閉了閉眼睛。
前世便是這般,在嚴修的建議下,葉明善暫緩攻勢,一直到次年三月,鐵勒部發動夜襲,將昭武軍的糧草焚燒殆儘,以至於這一場原本可以很快結束的戰事,整整持續了兩年。
後來葉謹言與葉明善數次覆盤,都認為他們錯過了極佳的進攻機會。
嚴修......
葉謹言無聲地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自打他記事起,嚴修便一直跟在葉明善身邊出謀劃策,葉明善對他十分信任。
葉謹言此刻並不能確定嚴修說出這番話,究竟是為了昭武軍著想,還是想要給鐵勒部留下休養生息的時間。
但他並不想放棄這個機會,如果能早日結束這場戰事,他和父親就能早日回京,就能趕上祖母的生辰,就能......早兩年將她們母女接回葉府。
想到這裡,葉謹言將手指放到唇邊,打了一聲呼哨。
一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邊:“大公子。”
“召集影衛,”葉謹言目光沉沉,“三更時分在我的帳外集合!”
......
臘月初二,周清言隨著於氏一到了繡鋪,就看到金貴的臉上笑得和花兒一樣。
“什麼事這麼高興,”於氏奇道,“上個月給你發了二兩銀子的月銀,也冇見你這般高興啊!”
金貴“嗐”了一聲:“掌櫃您可就彆笑話小的了,那是小的自個兒的喜事,今日這可是咱們鋪子的大喜事!”
“又來了大客?”周清言掃掉了頭上肩上的雪,問道。
“是鄒縣令家的管家!”金貴高興地說道,“一早小的剛開了門,管家就進來了,說縣令夫人要做冬衣,請掌櫃上門量尺呢!”
於氏連衣裳都冇換,拿起桌上的圖冊便招呼錢嬸出了門。
“馬車,娘,坐馬車!”周清言在背後喊道,“金貴,快去賃一輛馬車來!”
自打入了冬,長風鎮上便一直下雪,偏偏前兩日天氣忽然又暖和了,雪化了許多,走在路上臟兮兮的。
晚上的時候天一冷,化了的雪水重新結冰,早上又飄雪,地麵就變成了一層冰上麵覆著雪,滑得厲害。
早上週清言跟著於氏來鋪子裡,一路走得小心翼翼的,卻還有幾次險些滑倒。
如今於氏跟錢嬸一起出去,於氏還好,錢嬸年紀大了,萬一不小心摔倒可就糟了。
金貴小跑著去了,不一會兒就叫了馬車來。看著於氏她們安全上了車,周清言這才鬆了一口氣。
金玲給她端了一碗薑湯來:“是錢嬸一早上熬的,裡頭放了紅糖,叫咱們過來喝了,正好驅驅身上的涼氣。”
“謝謝金玲姐姐。”周清言接過來喝了一小口。
金玲抿嘴一笑,正巧鋪子裡又來了客人,她趕著過去招呼了。
**的薑湯滑過喉嚨,周清言的身上頓時暖和了起來。
這些天鋪子裡的人雖然少了許多,但生意卻越發好了,來做衣裳的人越發多了,鋪子裡的人手不夠,秀梅又去繡坊裡拉了幾人過來。
都是熟手,於氏教了針法,她們練個兩三日便能上手了。
即便是這樣,繡鋪裡的單子依舊排到了一個月之後,今日鄒縣令家裡請她們去量尺,等拿到衣裳,約摸著要出了正月才能拿到衣裳了。
轉了年席家小姐就要成親了,周清言打算等於氏回來之後同她商量一下,看看送些什麼纔好。
隻是左等右等,一直到了下午,也不見於氏的身影。
周清言有些坐立不安,她的眼皮跳得厲害。
直到天黑的時候,她終於瞧見了那輛馬車。周清言心下一鬆,快步跑了出去:“娘!”
然而下來的卻隻有錢嬸一人,一見了周清言,她立刻抓住了她的手。
“快、快!”錢嬸的臉白得嚇人,“掌櫃被留在縣令府了,小言,你快去席家,讓席夫人去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