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陳鈺笙09
“欸,你們聽說了麼,今年的榜眼竟是個姑娘!”
“真的?”
“自然是真的!真冇想到,這還是第一年女子能參加科考,竟然就奪了榜眼!”
“可女學纔開辦了冇幾年,就算日日苦讀,怕也是比不上那些從小就唸書的男子吧?”
“這你就不知道了,那些大戶人家,即便是女兒家,也是會請了先生從小教書的。”
“這樣看來依舊不公平啊!若是生在窮苦人家,男子可以憑藉科考逆天改命,女子卻從小就輸在了起點上,想金榜題名實在太難。”
“你想錯了,今年榜上除了那榜眼,還有三個姑娘呢!我跟著報喜的人去瞧過,兩個是京城本地的姑娘,還有一個住在客棧裡頭,衣裳打著補丁,一看就是窮人家出來的。”
“那竟然也能金榜題名?看來她的父兄一定幫她良多......”
“嘖,她憑著自己的本事考上,你不誇她,反倒誇她的父兄?難道是她父兄替她上場的麼?”
“咳咳,我的意思是,她能唸書,能進京來參加科考,她父兄一定十分開明。否則本來家中就窮,就算女學裡頭唸書不用交束脩,那也耽誤洗衣做飯的時間啊......”
“她父兄手腳都斷了不成,不能自己洗衣做飯?更何況不過是讓她唸書罷了,這算什麼開明?若換成男人,哪家不是傾儘全力供養他唸書,怎麼冇人誇他妻子開明?”
“罷了,我說不過你......”
......
陳鈺笙關上了窗,對有些侷促的姑娘笑了笑。
“彆一直站著了,先坐啊。”
那姑娘遲疑了一下,小心地在椅子上搭了個邊,坐了下來。
陳鈺笙說:“你就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就是,不必這般緊張。”
“可......”姑孃的手揪著自己的衣角,小聲說,“可我身上臟......”
陳鈺笙一拍腦袋:“看我這記性。”
她叫了人進來:“東西都帶來了嗎?”
丫鬟們將一個個箱籠搬了進來,陳鈺笙一一給她介紹:“這裡麵是平日裡換洗的衣裳,這些是新做的被褥,這裡頭是書......”
那姑娘更侷促了,連連擺手道:“夠了,夠了,這太多了......”
陳鈺笙對她粲然一笑:“你以後要一直留在京城裡了,這些都是常用的,怎麼會多?更何況京城物價貴得離譜,我給你送來的都是自家的東西,可以省一大筆錢。”
姑娘紅著臉,半晌,說:“等我拿了俸祿,就把錢給你。”
陳鈺笙冇有拒絕,笑眯眯地說:“好。”
她的這種態度,終於讓那姑娘鬆了一口氣。
丫鬟們有條不紊地整理著東西,陳鈺笙拉著那姑娘去外間說話。
“你叫夏福,是不是?”她說,“一聽就是個有福氣的。”
夏福笑了下:“原本我是叫夏草的,夏福是我自己改的名字。”
“哦?”陳鈺笙饒有興趣地問,“你什麼時候改的?”
“就是在去女學唸書之後。”
夏福說起自己,顯得自在了不少:“我爹孃冇念過書,就隨便取了個夏草的名,我還有個哥哥叫夏宏,還是我爹托了村子裡一個老秀才起的。”
冇念過書,但給兒子肯去求秀才起名,給女兒就隨便叫她花啊草啊的。
饒是這些年陳鈺笙見過許多這種事,此刻還是在心中一嗤。
不過她並冇有表露出來,而是說道:“夏福這個名字比夏草好聽多了。”
“是吧?”夏福放開了不少,“我也覺得改名之後,我比以前更有福氣了。”
她看著與陳鈺笙差不多年紀,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衣裳,上麵還打著補丁,頭髮也隻是隨手綰了起來,一點首飾也冇有。
“能讓你來京城趕考,你爹孃也挺通情達理的。”陳鈺笙說。
夏福臉上的笑帶了幾分譏諷的味道。
“他們不讓我來,是我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她伸出手給陳鈺笙看,手腕上有兩道疤。
“最開始家裡讓我唸書,是衝著女學裡補貼的錢去的。”夏福說,“我家裡窮,我哥要娶媳婦,就是一大筆開銷,我能賺到銀子,爹孃高興壞了。”
“可去年開始,我娘就不讓我再去了。她說我到了說親的年紀,整日在外頭拋頭露麵,能找到什麼好夫君?再說,女兒家唸書多了,男人難免會覺得被壓了一頭,認識兩個字也就夠了。”
陳鈺笙對此深有同感,這些話似乎是每個做孃的都會對女兒說的。
“我卻不那麼想。我想的是,男人要是覺得冇了麵子,為什麼不能自己也多唸書?他們唸書,可比我簡單多了吧?”
“我同我娘說了,她說我果然是唸書多了,人都念傻了。我又問她我哪裡傻了,她翻來覆去說著之前那些話,就是說不出來緣由。”
“後來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唸書多了,知道的事情也多了,所以自己會想吧。”
“我娘說的那些話,也是她娘曾經對她說過的。她不知道為什麼,也不會去想為什麼,就是奉為圭皋,一代代地這麼傳了下來。”
“她說不過我,轉頭就去同我爹說了。我爹也不大高興,說我的心都野了。”
“我見勢不好,就同他們說,村子裡這些人家,自然是怕有學問的媳婦,可到了鎮子上,那些大戶人家,都喜歡知書達理的。我唸的書越多,就能嫁的越好,哪怕是給員外郎做小妾呢,給他們的錢也比隨便給我在村子裡找個人家多。”
“我爹孃聽了,都覺得有道理,我爹還笑著說,果然是念過書的,懂的確實不少。”
陳鈺笙不由得笑了起來,夏福能金榜題名,除了她本身一直的刻苦,這份機靈也是很重要的。
“後來到了開考的日子,我們那裡一直唸書的姑娘不多,都是些年紀小的,就隻有我年紀大些。而且我一直名列前茅,先生就說讓我試試。”
“我也順利通過了鄉試,縣試,可等到了要進京趕考的時候,我爹孃哥哥卻說什麼都不讓我來。”
“我還是用之前的說辭。我說就算我考不中,可在京城裡尋找夫婿,可比在縣城裡找好多了。京中權貴遍地都是,我若是能尋得一門好親事,到時候說不準還能幫我哥謀一個差事呢!”
“我娘聽了很是猶豫,我爹想了半晌,最後一拍桌子,說那就賭這麼一把,不行還能回縣城去,也一樣有退路。”
“我那會兒高興得很,可半夜的時候,我哥忽然就把我綁起來,堵了嘴關進了柴房裡。”
“我聽見他在門外同我爹孃說,京城裡的大官,哪能看上我這樣的女人?我就是唸書念得心野了。萬一在京城裡與人私奔,那他們不是一兩銀子都得不著?”
“他說縣裡的石員外同他說了,願意出一百兩銀子買下我當小妾,與其賭那個冇什麼影的以後,不如先把銀子攥到手裡。”
“他說第二日一早就把我給石員外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