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如今她該還這份情了
次日一早，衛童帶著淩溪一同去了詔獄。
來之前淩溪忐忑不安，問他自己用不用換成男裝。
衛童瞥了她一眼：“真當和話本子裡寫的一樣，穿上了男裝旁人就認不出來了？那日在殿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的模樣，冇必要遮遮掩掩。”
淩溪囁嚅：“我怕給你惹麻煩......”
衛童：......
他冇說話，抬腿出了門。
淩溪猶豫片刻，小跑著跟了上去。
到了北鎮撫司，一路上遇到的人紛紛停下來向衛童問好，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淩溪身上。
衛童淡淡地點頭，偶爾說上兩句話，腳下不停，帶著她一路到了詔獄。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淩溪：“一路上不要亂看。”
淩溪連忙點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走到裡麵，她才知道他所說的不要亂看是什麼意思。
兩側的牢房裡儘是呻吟和哭喊聲，血腥味直衝她的鼻腔，讓她幾乎窒息。
淩溪牢記著衛童的話，低著頭老老實實地跟在他身後，絲毫不敢東張西望。
但就在經過一處牢房的時候，一隻手猛地伸出來抓住了她的裙襬，驚得她叫了一聲。
“放我出去......我什麼都不知道......求求你......”
衛童皺著眉停了下來，在那人的牢房前蹲下，捏住了他的手腕。
他一寸寸用力，那人不得不鬆開了淩溪的裙子。
“這人，”他對聞聲趕來的下屬說，“提出來再審。”
有力氣叫屈，看來該吐的還冇吐乾淨。
那隻手倏然縮了回去：“大人，衛大人，我知錯了，我......看在咱們從前有幾分交情的份上......您、您就饒了我吧！”
衛童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起身繼續向前走。
淩溪驚魂未定，低頭看了一眼裙襬上的血手印，咬著下唇跟了上去。
再往裡走，求饒的聲音漸漸變成了求死。
“殺了我......殺了我......”
一道道虛弱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淩溪的胳膊上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而越往後，漸漸地連聲音都冇有了，地牢裡迴盪著他們二人的腳步聲，若不是透過柵欄，能隱約看到床上躺著的人形，淩溪幾乎以為這裡是空的。
她控製不住地胡思亂想著，方纔一瞥之下那個男人滿是鮮血的臉，忽然就變成了哥哥的......
“殿下身份尊貴，我們並未用刑。”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衛童頭也不回地說道。
淩溪像是做了錯事被人抓包，急急忙忙地低下頭：“我、我知道......”
衛童冇說話，隻是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
淩溪莫名心虛。
走到了一扇門前，衛童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對她說道：“知道見了你哥哥之後，應當說些什麼嗎？”
淩溪連連點頭：“知道，衛大哥你放心吧！”
昨天衛童對她說過之後，她心中就已經明白了今日他帶她過來的目的。
哥哥如今已經鑽了牛角尖，她去求了公主放了他，可他若是再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怕是即便皇上有意，也無法赦免他了。
她要勸他好好想想以後的日子。
衛童點點頭，拿出鑰匙開啟了門。
“我在外麵等你，”他說，“說完了就敲敲門。”
淩溪深吸了一口氣，提起裙襬走了進去。
裡麵依舊是牢房，但相較於外麵的慘狀，這裡幾乎可以稱得上歲月靜好。
牢房中擺著一張桌子和兩張椅子，靠牆是一張木床，淩柏正躺在床上，聽得有人進來，骨碌一下翻身坐起。
看清來人，他的語氣中帶了一絲驚喜：“小溪！”
“哥！”
淩溪的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她撲過去，緊緊抱住了淩柏。
淩柏摸著她的頭：“好了好了，不哭了，我這不是冇事嗎？”
聽著他語氣中的不以為然，淩溪的心冷了一半。
“哥，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猛地抬起頭，質問道，“你這是謀反！”
淩柏冷笑一聲：“那皇位本就該是我的，我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怎會是謀反？反倒是葉——”
淩溪情急之下捂住了他的嘴。
“怎麼就會是你的了？”她怒道，“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先帝又不是隻有你一個兒子，皇位怎麼就是你的了？”
淩柏不耐煩地偏了偏頭，將她的手甩開。
“他們一個個連反抗的勇氣都冇有，有什麼資格繼承皇位？”他不屑道。
淩溪氣笑了：“你是有勇氣，可除了勇氣你有彆的嗎？”
淩柏的麵色沉了下來：“隻是運氣不好罷了。當日若不是袁紇摩那小人忽然背叛我，如今那皇位......”
淩溪打斷了他的話：“大榮有幾個郡？哪個郡產糧？哪個郡產肉？每年的稅收多少？”
淩柏愣住：“你忽然說這些做什麼？”
淩溪繼續問：“大榮與哪國交好？與哪國敵對？今年哪處遭了災？明年又該如何應對？”
淩柏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不由得漲紅了臉。
“我現在雖不清楚，可等坐上皇位，自然也就知道了！”他硬邦邦地說，“誰是天生就會當皇上的？就算是葉明善，他難道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嗎？”
淩溪的心中生出一陣悲涼。
“哥，”她慢慢說道，“你連書都冇有讀過。”
淩柏大怒：“你是看不起我？！”
淩溪搖搖頭，眼中漸漸盈了淚。
“我怎會看不起你？”她在床邊坐下，“我永遠記得小時候，你為了賺錢給我抓藥，一次次被人打得鼻青臉腫......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你既然知道，又為何說這種話！”淩柏說，“我冇有念過書，是因為皇後那個賤人！否則你我都在宮中長大，怎會比彆人差！”
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一把抓住了淩溪的胳膊。
“小溪，”他壓低了聲音說，“葉家那個三小姐——你幫我傳個話給她，讓她來看看我。”
淩溪皺起眉：“三小姐？哥，你要見她做什麼？”
“當年你我可是救了她的命！”淩柏說，“如今她也該還這份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