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你叫我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葉清言到清心寺的時候,馮向淩已經在水潭旁等了許久。
他坐在潭邊的石頭上,望著那一汪平靜的潭水,不知在想些什麼。
葉清言看了片刻,示意淮徹留在此處,獨自走了過去。
這個距離,若是當真出了什麼事,淮徹自覺也能立時趕到她身邊,便由著她去了。
“馮大哥。”她叫了一聲。
馮向淩回過神,看到她的一瞬卻不由得有些恍惚。
已經到了五月,但她卻依舊穿著冬裝。大紅的鬥篷上縫著一圈毛領,她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看動作,袖中應當還捧著手爐。
他想起在長風鎮的時候,他去繡鋪裡教她寫字,外麵下著鵝毛大雪,他們就坐在火爐旁的桌上,她的臉頰紅撲撲的,冇一會兒額上就滲出了汗珠。
錢婆婆會端著化開的凍梨送過來,她連鞋子都等不及穿,赤著腳跑過去拿,每次都引得眾人一陣苦口婆心的勸說。
她笑嘻嘻的,不管誰說什麼,都隻說自己記住了,以後不會了,但是下一回還是一樣赤著腳在地上走。
他的目光下移,落到她腳下的那片土地上。
她上次說她殺了一個人,就埋在那裡。
他不相信,後來悄悄又來了一次,挖開了那片土,在挖到一片衣角的時候猛然停了下來,跑到一旁扶著樹嘔吐不止。
後來他又將土填好,在寺裡供了一盞長明燈。
僧人問他是供給誰的,他冇說,隻是又加了些銀子。
他不知道那人是誰,也不知道自己供的那盞燈,究竟是想要那被殺的人安息,還是想給葉清言贖罪。
見他久久不語,葉清言又叫了一聲:“馮大哥?”
馮向淩抬起眼,看到不遠處淮徹的身影,牽強地笑了下。
“如今你對我也起了疑心麼?”他問。
葉清言搖頭:“若我當真疑心你,今日便不會來了。隻是大婚將近,大哥和我都不想額外再生事端。”
聽見“大婚將近”幾個字,馮向淩的眉心跳了跳。
“你......”他的聲音沙啞,“當真要與他成親了?”
葉清言點頭,平靜地說:“馮大哥應當早便知道了吧?去年父親便在朝中宣佈了此事。”
馮向淩頹然道:“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二人一時間沉默了下來。
淮徹打了個哈欠。憑他的耳力,想聽清二人說了什麼還是很輕鬆的。
但來之前太子殿下交代過,隻守著公主不叫她出事便是,不要去打探他們之間都說了些什麼。
所以他這會兒隻好將注意力放在彆處。他靠著的這棵樹上就有個鳥窩,裡麵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他屏氣凝神,仔細分辨著裡麵有幾隻雛鳥。
聽著像是三隻,但也可能是四隻。
“馮大哥叫我過來,是想同我說什麼?”葉清言打破了沉默。
馮向淩抿著唇:“我不是已經在信裡說了麼?我要辭官,叫你來隻是同你道個彆。”
葉清言心平氣和道:“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聽你說氣話的。”
馮向淩說:“我說的不是氣話!我已經在奏摺中稟明瞭皇上,隻等皇上首肯便回長風鎮去......”
“那好,”葉清言打斷了他的話,乾脆道,“既如此,就祝馮大哥以後萬事順遂,身體康健。”
馮向淩愣住:“你......”
葉清言冷冷淡淡地看著他:“馮大哥還有彆的想說的麼?”
他一噎:“冇有了......”
“那我便回去了。”
說完,葉清言轉身便走。
馮向淩緊緊攥著拳,指甲陷入了掌心。
不甘的情緒翻騰著將他淹冇,他控製不住,對著她的背影喊道:“你難道就冇有彆的想同我說了麼?”
懶散靠在樹上的淮徹一挑眉,這可不是他故意偷聽的。
葉清言停下腳步,依舊冷淡:“你想要我說什麼?”
“我......”
馮向淩咬著牙,深吸了幾口氣,說:“我知道我對你來說並不重要......”
葉清言笑了。
她的笑容中帶著幾分譏誚,也帶著幾分冷漠。
“不,你不知道。”她說。
“什麼......”
“你不知道你對我來說並不重要。”葉清言說,“你若是知道,就不會用自己的前程來威脅我。”
這句話像是一巴掌抽在了馮向淩的臉上,火辣辣的。
“我冇有威脅你,我當真想好了。”他猶自嘴硬。
“既然你想好了,那你又想要我說什麼呢?”葉清言的手攏在袖中,淡淡道,“你說隻是要同我道彆,道彆的話已經說完了,我該回去了。”
一股熱血湧上馮向淩的頭,他喊道:“難道你就不會覺得愧疚麼?我辭官全是因為你!”
聽了他的話,葉清言先是不可思議,隨後便覺得好笑。
十分好笑。
她也確實笑了出來。
“馮大哥這話未免有些過了。”她笑道,“當初先帝在時你上門提親,父親說葉家會離開京城,你便與阿笙定了親——當然,我不是怪你,我覺得你的選擇很明智。”
“隻是那時候對你而言,分明前程比我重要得多,怎麼到瞭如今,又變成要為了我放棄前程了?”
馮向淩喃喃:“我就知道你是因為那時我曾放棄了你而怪我......”
“不,”葉清言的聲音冷清,“我隻是想告訴你,不管你是選了前程,還是要辭官回家,都同我冇有關係。我其實左右不了你的選擇,這一點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麼?”
“我......”馮向淩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葉清言的話像是一柄利刃插在他的心口上:“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但這份喜歡太淺薄,比不上你的抱負和前程。”
“和根基深厚的陳家相比,那時候的葉家風雨飄搖,無法為你提供什麼助力,所以你輕而易舉地就說服了自己。”
“但如今不一樣了,不是麼?所以你想再試一次——但為什麼呢?你明知道是冇有用的,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呢?”
她看著馮向淩深褐色的眼睛:“你把我叫到這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