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你打得一手好算盤
葉明善驟然想起他那次去找葉長歌的時候,她房間裡藏著的人。
他吩咐道:“去請長公主過來一趟。”
這種事,不是單靠尉明一個人說便能作數的。
正巧今日葉長歌進宮來找蓁蓁說話,如今人就在輝明宮中。
須臾,葉長歌便到了。
她款款落座,看到跪在殿中的尉明,瞳孔不由得縮了縮。
“阿姐,”葉明善指了指尉明,“他說昨日留宿在你那,可有此事?”
尉明抬起頭,與她四目相對。
葉長歌心中微微一歎。
“我不認得他。”她搖了搖扇子,淡聲道。
尉明一驚,立刻道:“公主,是我!我雖一直覆麵,但您應當能分辨得出我的聲音——是我啊!”
葉長歌漫不經心地移開了視線:“不認得,冇聽過。”
“公主——”
“衛童。”葉明善說。
衛童立刻上前,用力扯開了他的袖子。
隻見他的胳膊上纏著白布,上麵還隱隱有滲出的血跡。
“將人帶下去。”葉明善沉下臉道。
尉明被帶走的時候並未掙紮,也冇有喊叫,隻是怔怔地看著葉長歌,眼中儘是迷茫和不解。
等人都走了,葉長歌才歎了一口氣。
葉明善看著她:“阿姐,你認得他,對不對?那次我去尋你,你房裡的人就是他,對不對?”
葉長歌聳了聳肩:“不知道。我又冇見過他的臉。”
葉明善無奈,隻得換了個問題:“他昨夜當真在你那裡?”
“都說了不知道——”葉長歌有些惱了,不過很快就將情緒壓了下來,板著臉道,“我那兒昨天是有個男人,今日早上才離開的,但誰知道我睡著了之後他會不會偷偷離開?我又不能徹夜守著!”
葉明善歎道:“阿姐,你這是何必?”
一句話卻彷彿刺痛了葉長歌,她“啪”地一聲將扇子拍在了桌上,大聲質問道:“怎麼,難不成我養個麵首,還要你點頭才行?”
“我不是這個意思,”葉明善苦笑,“我隻是......唉。”
他搖了搖頭:“阿姐,這麼久你當真就冇看過他的臉?”
葉長歌冷笑:“防的就是今天這樣的事呢!”
她的心裡升騰著一股火氣,還有些隱隱約約的受傷:“我帶著凝兒離開許家多少年,那人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你一占了皇宮,就出現在我眼前——我又不是傻子,怎會猜不到是為了什麼。”
“早在第一日我便斷了他這個念想。我不看他的臉,不問他是誰,日後無論是他想要升官發財,還是犯了事想要我幫他脫罪,都是不可能的。如今看來,我防的不無道理。”
葉明善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半晌,訕訕道:“我瞧著方纔他倒是冇料到你絲毫不顧念往日情分......”
“我又不是十幾歲的時候了,”葉長歌冷淡地說,“自他生出利用我的心思的那一刻,便應當做好被我丟棄的準備。”
葉明善知道她不高興,任是誰遇到了這樣的事,也不會高興的。
他向來不會哄人,絞儘腦汁想了個主意:“阿姐,等會兒我便讓人尋些美少年給你送去......”
葉長歌大怒,抓起扇子向他砸了過去:“滾!!”
葉明善狼狽閃過,笨嘴拙舌地解釋:“阿姐,我隻是不願見你太過寂寞......”
“這世間能排遣寂寞的法子千千萬萬,何須一定要是男人?”葉長歌不屑道,“我和蓁蓁方纔還在說,她的生意做到了西洋去,下一趟出海,我也要跟著去看看。”
葉明善不由一驚:“你要去西洋那邊?”
葉長歌挑眉:“有可不可?”
“這......”葉明善語塞。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凝兒這邊也不必我再操心,我為何不能四處走走?”葉長歌向他伸出手,見他愣愣的不明白什麼意思,不耐煩道,“扇子!”
葉明善恍然,將扇子遞了過去。
她接過扇子,晃了晃,繼續道:“從小我就羨慕你們,男孩子可以四處遊曆,但我去的最遠的地方,不過就是城外的莊子上。”
“那時候我冇得選,十幾歲就嫁了人。原以為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冇想到峯迴路轉,許長汀死了不說,你還當了皇上。”
葉長歌笑了:“現在我無論想做什麼,旁人都不敢再指手畫腳了,那自然要出去看看啊!否則等我老了走不動了,回想起來自己這一輩子,該有多後悔啊!”
葉明善怔怔地看著她,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並不瞭解阿姐。
他隻知道她愛美,喜歡一切好看的人和物件,卻不知道她原來一心嚮往著更廣闊的天地。
不過想想也是,這世上美好的東西太多,將她困在這小小的京城,本就是一種殘忍。
“去吧,”他溫和地說,“阿姐,去看看外麵的天地......你一定會喜歡的。”
......
“還冇交代?”衛童問。
負責審訊的錦衣衛擦著手上的血跡,臉上露出了些感慨:“是個硬茬子,連哼都冇有哼一聲,更不用說交代了。不過大人放心,再給屬下些時間,一定能撬開他的嘴!”
衛童抬起手來:“不必了,我去看看。”
他走到了關著尉明的那間牢房,看著躺在石床上的人。
聽見動靜,尉明抬起頭來,在看到是他的時候,目光暗了下去。
“她不會來的。”衛童說。
尉明的唇動了動,半晌,頹然道:“我知道。”
他仰麵躺在石床上,喃喃道:“我隻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為什麼她會那麼心狠,毫不猶豫地否定了兩人之間的一切。
那些柔情蜜意,那些耳鬢廝磨,難道對她來說,當真就什麼都不算嗎?
衛童笑了笑,開口卻如尖刀般直刺他的心臟:“所以你接近長公主,為的就是利用她的情誼嗎?”
“不是的!”尉明急了,猛地想要撐起身,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冷汗直流。
“不是的......”他喃喃道,“我冇有......我不是......”
“摻雜著利用的真心還算是真心嗎?”衛童反問,“尉明,你打得一手好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