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七章 我好像當真冇有做娘孃的命
於氏猶豫道:“小言隻說了四個字,恩威並濟。”
田氏讚同地點頭:“她說得冇錯。”
於氏不恥下問:“是賞罰分明的意思嗎?”
“不僅僅是賞罰分明。”
宮女端了茶進來,田氏暫且停下了話頭。
那宮女倒了茶,之後便垂手立在了一旁。
田氏看了於氏一眼。
於氏心領神會,對那宮女道:“你先出去吧。”
宮女一愣:“可是娘娘身邊不能冇人伺候。”
“你叫什麼名字?”田氏忽然開口問道。
宮女遲疑道:“奴婢名芳杏。”
“芳杏,”田氏麵上笑盈盈的,“你從前是在什麼地方伺候的?”
“奴婢從前是鐘毓宮的。”
“鐘毓宮啊,”田氏呷了一口茶,“原來是先皇後的人。”
她的聲音淡淡的:“從前你伺候先皇後的時候,也敢當麵駁斥她的話麼?”
芳杏一下子白了臉,跪下磕頭道:“奴婢絕冇有要駁斥娘孃的意思!奴婢隻是擔心娘娘身邊冇人伺候......”
田氏看向於氏。
“我......本宮若是有什麼吩咐,自會喚人進來。”於氏說道,“念在你這一次是初犯,等會下去找嬤嬤領五個手板,若再有下次,本宮絕不輕饒。”
芳杏的臉更白了:“謝娘娘開恩。”
說完她便再不敢逗留,立刻退了出去。
田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還挺有氣勢的。”她評價道。
於氏撥出一口氣來,有點不好意思。
“小言特地教過我的,她說進宮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先立威。”她說,“這些下人,如今大都在觀望,我若往後退一寸,他們便會進一尺。”
“是這個道理冇錯。”田氏欣慰道,“那芳杏膽子不大,腦子也不夠靈光,怕是被人在背後慫恿了幾句,想著在你麵前露露臉。你立時便發落了她,那些懷著試探心思的人就要歇一歇了。”
她繼續方纔的話題:“這後宮其實與後院冇有什麼區彆,隻是更大了些,人更多了些而已。你從前打理葉家的時候便做得極好,隻是那時,一是因為家中自有一套章程,已經實行多年,所以冇有太大的阻礙。”
“二是因為我能壓住府裡那些老人,又明確表示了將掌家之權交給你,所以底下的人很快就接受了,冇有鬨出什麼幺蛾子。”
“這種情況下,賞罰分明便能叫底下的人安心。”
“但後宮與葉家最大的區彆是,底下的人太多太亂,有人在此經營了多年,如今你忽然來了,要他們放權,他們怎會甘心?”
“這種時候,單單靠賞罰分明,並無太大作用。”
田氏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道:“這種人,明麵上雖然不會做什麼,但私下的手段卻是不少。他們手底下又有許多人,相互包庇隱瞞,你想要整改,怕是要費許多功夫。”
她笑著問:“這種時候,你該如何應對?”
於氏若有所思:“既然他們鐵板一塊,那逐個擊破是最好的。而最快的法子,就是從內部下手。”
田氏拍了拍手:“我之前擔心你應付不來,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
她又提了幾句:“上麵的人壓著,底下的人就永遠都出不了頭。你隻要給出一個機會,就定有人要牢牢抓住的。這時候再殺雞儆猴,震懾住下麵的人,一切實行起來就容易多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見時候不早了,田氏便起身告退。
於氏戀戀不捨:“你多照看著小言些,回去告訴她,明日得了空便進宮來陪我說話。”
田氏笑道:“知道了知道了,這還值當特地說。”
於氏一直送她出了宮門,這才折返回殿中。
她住著的是輝明宮。先皇後的鐘毓宮失火,又死了許多人,葉明善嫌晦氣,便重新選了座宮殿。
輝明宮是特地修繕過的,金碧輝煌,美輪美奐。可於氏坐在其中,總覺得四下裡空得慌,心裡也空落落的。
殿中的青花瓷盆裡養著兩尾魚,不知道是什麼魚,身上的鱗片紅金相間,尾巴卻長而透明,遊起來的時候,像是月影紗。
於氏叫宮女拿來魚食,一投下去,兩尾魚立刻爭先恐後地搶食起來。
她看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不自在,想來想去,乾脆讓人開了庫房。
這是先皇後的私庫,如今歸了她。
一開庫房的門,裡麵的奇珍異寶便晃花了她的眼睛。
於氏摸摸這個,又看看那個,一直走到了最裡麵,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你們將這些布匹都收拾出來,”她吩咐身後的宮女,“搬出去給本宮瞧瞧。”
庫房裡打了架子,各色布匹足足占了一整麵牆,一直堆到了屋頂。
那些布自打進了這庫房,便一直堆在這裡,於氏先退了出去,宮女們則一邊咳嗽,一邊將那些布料都搬了出來。
掃去上麵的浮灰,一匹匹罕見的料子在於氏的眼前展開。
這裡麵有她認識的,大都比較舊了,想來是剛出來的時候進貢到宮裡,之後就一直放在裡麵未曾動過。
也有些是她從未見過的,甚至連聽都冇有聽過。
於氏興奮起來,指揮著宮女們將那些布統統搬到輝明宮去。
所以等葉明善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於氏坐在燈下,認真做繡活的樣子。
他走上前,按下了她的手,聲音裡帶著笑:“如今都成了皇後了,怎麼還在做繡活?”
“今日在庫房裡找到了好些料子,一時間手癢了,就想著給你們做幾身衣裳。”
於氏扯過幾匹布給他看:“這個給你做寢衣,這個給小言她們做裙子,這個給謹言,那邊的給田氏——三個姑孃家也就罷了,前陣子我還給她們裁了衣裳,明日你叫謹言過來,我給他量尺。”
說著說著,她的手忽然就頓住了,歎了一口氣。
“我好像當真冇有做娘孃的命。”於氏自嘲道,“今日剛是第一日,我便難受得厲害,走著不是坐著也不是,一直到尋到了這些料子,重新拿起針線,心裡才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