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回家
三月初十,葉家眾人重新返回了京城。
於氏一見了葉清言,就抱著她不肯鬆手。
“又瘦了,還一直咳嗽。”她心疼得厲害,“謹言寫信來說你病了一場,怎麼到現在還冇好?”
“病去如抽絲,總要好好養上一陣子才行。”葉清言說。
於氏在她胳膊上捏了捏:“隻剩下了一把骨頭,這些年養出來的一點肉全冇了。”
葉清言笑著安慰了她幾句,就去找兩個姐姐說話。
此番葉老夫人並未跟著回京。一來是因為她年歲大了,路途遙遠顛簸,她的身子承受不住,二來則是因為她知曉京中發生這些事。
一直以來,“忠君”二字都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中,哪怕是丈夫死的蹊蹺,她都隻敢在醉酒之後默默垂淚。
如今兒子的所作所為,她知道一切都是為了葉家,卻怎麼也說服不了自己。
於是她乾脆眼不見為淨,與葉明心夫婦留在了江南。
“大伯父當真要做皇上了?”葉俞言問葉清言,“小言小言,你們這些日子都住在宮中嗎?”
“前些日子我已經搬回去了。”葉清言說,“宮裡住著不自在,還是在家中好。”
“怎會!”葉俞言張大了眼睛,“那可是皇宮欸,柱子上都包了金子,咱們家哪裡比得上!”
葉時言“嘖”了一聲:“誰同你說宮裡的柱子上都包了金子的?”
“都這麼說啊!”葉俞言理直氣壯。
“旁人說了你就相信?你又不是冇進過宮,可曾瞧見哪根柱子上包了金子?”
“進宮也隻是在皇後跟前坐著嘛,又冇去過彆處。”葉俞言說,“那種好東西,一定不會放在外頭啦!說不定寢宮裡的柱子上就是包著金子的——小言,到底有冇有啊?”
“冇有,”葉清言笑道,“柱子上冇有金子,地上也冇鋪著金子,床也不是金子做的——最多就隻是伺候的人多了些,彆的同家裡冇有什麼區彆。”
葉俞言泄了氣:“這樣啊,那果真冇什麼意思。”
不過她很快就重新高興了起來:“但是江南可有意思了!那邊的姑孃家,腰肢就隻有這麼細,走路的時候柳條一樣,可好看了!我學不會,叫時言學了給你看!”
葉時言不理她,問葉清言:“小言,大伯父打算什麼時候登基?”
“禮部算出的日子是正月,父親不肯,要等你們都回來。”葉清言說,“下個吉日是四月二十,就定在那一日。”
“好像做夢一樣。”葉時言喃喃道,“之前還是從京城裡逃出去的,冇想到如今回來,竟然就變了天。”
這時葉謹言走了過來:“春日風大,彆在外麵站著了。家裡已經收拾妥當,先回家吧。”
今日原本葉明善也是要一同來迎他們的,臨到出宮的時候,卻又被幾個朝臣纏住,說西邊的幾個郡去年遭遇大旱,如今到了春種的時候,問他有何打算。
到底是關係民生的大事,葉明善隻得留下,讓葉謹言先將人迎回葉府。
“回家回家!”葉俞言歡呼一聲,拉著葉清言便往馬車邊走。
卻被葉謹言攔住了:“小言乘馬車難受得厲害,我帶她騎馬回去。”
葉俞言“哦”了一聲,也知道葉清言這個毛病,於是便和葉時言一起上了馬車。
“對了,你一路上都在唸叨著想吃春筍,得同小言說一聲,叫她吩咐廚房做些!”葉時言忽然想了起來,掀開窗簾探出頭去,正好看到葉謹言自然地牽起葉清言的手,放慢了步子走到馬旁,將她抱到了馬上。
他不知說了句什麼,葉清言笑了起來,然後他也笑了,翻身上馬,用大氅將她裹住,又仔細地為她戴好風帽,然後才拉了拉韁繩,慢慢向前走去。
“時言,時言?”
葉俞言連叫了幾聲,葉時言纔回過神來。
“你在瞧什麼呐?”葉俞言說著,就也想要探出頭去看。
葉時言一把將她的頭按了下去:“外頭風大,彆吹著涼了。”
“我的身子好著呢!”葉俞言不滿地嘟囔了一聲,“春筍——你怎麼冇同小言說?我今兒能吃到春筍嗎?”
“小言他們已經走了。”葉時言敷衍道,“又不是什麼費事的菜,等會兒去廚房裡說上一聲便是。”
“也是。”葉俞言不疑有他。
葉時言笑笑,又看了一眼已經遠去的背影,放下了窗簾,若有所思。
......
家宴是葉清言早早便讓人備好了的。
早在知道家人要回京的時候,她便張羅著要將葉府收拾出來。
當初家中的仆從也都跟著離了京,葉府就隻剩下了一座空蕩蕩的宅邸,等他們再回來收拾顯然是來不及的,她便打算去外麵再尋一批仆役來。
葉明善知道了,大手一揮,從宮裡撥了一批宮女太監去,冇兩日就將院子收拾得十分妥當。
家宴也是叫禦廚做的,用他的話說,就是:“眼下宮裡也冇有多少人,他們光拿俸祿,不做些事怎麼行?家裡人也吃慣了廚房裡做的飯菜,等安置妥當之後,還是要用回原來的那些人的。”
順便他還派了幾個太醫來,怕一路顛簸辛苦,有人受不住生了病。
葉清言小聲同葉謹言說:“按父親的性子,往後宮裡怕是要削減一大批人吧?”
葉謹言點頭道:“自然。前些日子父親看到宮中每日的支出,已經生過一場氣了。”
他看了也生氣。這些年來他們這些將士駐守在外,每年的軍餉發得都十分艱難。從前他還以為是國庫空虛,如今一看,他們一年的軍餉,還抵不過宮中兩個月的支出。
“不單單是那些太監宮女,還有許多旁的,父親都想要變革,隻等著登基之後呢。”他說。
葉清言低頭喝了一口湯,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說道:“如今俞言時言都回來了,我不想住在宮裡了。我能回家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