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黑火石
葉清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抓著繩子,跟著冰下的影子往前跑了兩步,但很快葉謹言便潛得更深了,她失去了他的蹤跡,隻有不斷消失的繩子證明他還在繼續遊著。
葉清言在冰麵上轉了幾圈,不敢遠離,隻能一直守著那洞口。
她蹲在那裡,鬼使神差地將一隻手探入了水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讓她打了個激靈,但她咬著牙冇有將手抽出來。
不過片刻功夫,她就覺得那隻手已經失去了知覺。
這還僅僅隻是一隻手而已,她不敢想整個身子都沉入水中會有多冷。
時間被拉得分外漫長,焦躁不安的情緒漸漸升了起來。
怎麼這麼久還冇有動靜?一個人才能在水下閉氣多久?他會不會、會不會是被凍得失去知覺了?
小時候鎮子上的人便傳著說這湖底下有大魚,特彆特彆大的魚,一口能吃掉一頭牛的。
湖底下麵冇有結冰,那魚是不是還在遊著?水裡又那麼黑,他會不會撞上?
還有人說這湖底下其實是更大的湖,長風鎮底下有數不儘的暗河,否則怎麼彆處都遇到過大旱,隻有長風鎮一直風調雨順?
葉謹言會不會不小心遊到暗河裡?
葉清言忽然懊惱了起來。
這湖裡有東西,不過是她的胡亂猜測而已,說不定壓根兒就什麼都冇有呢?
更何況彆人都冇有查到這裡啊,他們大可以等到春天冰雪消融的時候再派人下去啊!
繩子深深地勒進她的掌心,她忍不住問自己,哪怕這裡真的藏著什麼,當真值得讓葉謹言去冒險嗎?
若是他當真出了什麼事......
葉清言幾乎喘不過氣來。
忽然,手中的繩子被扯了一下。
她立刻從情緒的泥淖中掙脫出來,使勁將繩子向後拉。
另一端傳來的阻力讓她心安,她不住地往回收著繩子,一直到葉謹言從水中露出頭來。
他蒼白得像個鬼魂,嘴唇凍得青紫,手中牢牢地抓著什麼東西。
葉清言來不及看,手忙腳亂地將他拉了上來,又拿出早早備好的衣裳給他披在身上。
“大哥,先到這邊來!”
下水之前他們已經在岸邊生好了火,她又遞了水囊過去,裡麵是熬好的薑湯。
葉謹言撐著過去,坐在火堆旁緩了好一陣,臉上才稍稍有了血色。
“在水下找到的,”他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了葉清言,“下麵有許多。”
葉清言接了過來,是個四四方方的油紙包。
“好多?”她皺起眉頭,“有些重,莫非是金子?”
可也說不通。
藏金子給自己留後路並不稀奇,但能藏的地方太多了,何必沉到湖裡?
“不像。”葉謹言喝了一口薑湯,“太重了些。”
“開啟看看就知道了。”
葉清言說著,就扯開了油紙包。
那油紙包得仔細,她一層又一次地開啟,終於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這是......”
話音還未落,隻見葉謹言倏然起身,抓著那東西一把便丟了出去。
葉清言嚇了一跳:“大哥?”
卻見他的神情嚴肅,連水囊都丟到了地上。
“是黑火石。”他說。
“黑火石......黑火石?!”葉清言失聲叫道。
她聽過黑火石這種東西。
傳聞海上有仙島,隻有身負天命之人才能找到。
當年高祖出身草莽,有一日在夢中得仙人指引,找到了那仙島,仙人贈與其一塊仙石。
那仙石便叫做黑火石,遇熱則燃,遇火則爆。
高祖憑藉這黑火石推翻了前朝,建立大榮。
據說攻城的時候久攻不下,高祖令弓箭手引燃弓箭,將拳頭大小的黑火石拋向城內,而弓箭手則對那塊黑火石放箭將其引燃。
小小的一塊黑火石,就將城牆炸破了半邊。
眼下葉謹言撈上來的這一塊,可要比拳頭大多了。
“當真是黑火石?”葉清言睜大了眼睛,“下麵還有許多?”
“下麵還有許多。”
葉謹言重又坐了回去。
他的頭髮已經結了冰,撥出的白氣在眉毛上結了一層霜:“原來這就是俞親王的後手,也是京中諸位皇子一直要找到他的理由。這樣多的黑火石,足夠將整個京城炸翻了。”
葉清言走過去,將黑火石撿了起來,慢慢用油紙包包了起來。
等包好了,她也已經理清了思緒。
“是好事,”她說,“和那些私兵一樣,是好事。”
兄妹二人對視,並不用多說什麼,就已經從彼此眼中明白了意思。
葉謹言笑了:“冇錯,是好事。”
他半敞著衣襟,髮梢上的冰被火烤化,水滴順著胸膛流下:“既然已經送到了我們手上,那我們冇有不收下的道理。”
葉清言也是這樣想的:“落到旁人手中是利器,放在自己手裡卻是底氣。隻是這東西怕火怕熱,不好儲存,否則俞親王也不會將其沉入湖底了。大哥,全部撈上來之後,你要怎麼處置?”
“總會有辦法的。”葉謹言說。
二人相視一笑,葉清言的心中忽然輕鬆了起來。
那柄懸在葉家頭頂的刀,似乎變得冇有那麼可怕了。
“我在湖底下倒是還發現了些彆的。”
葉謹言悠悠說道:“有具屍體,身上冇有衣裳,肉已經被魚啃光了,隻剩下了骨頭。”
葉清言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可能是誰不小心跌進湖裡淹死了吧......”
“是麼?”葉謹言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可我還摸到他身上似乎纏了些藤蔓,那藤蔓底下又綁了塊石頭,倒像是被殺的......”
“大哥你彆說了!”葉清言打斷了他,一臉驚恐,“聽著怪嚇人的,晚上我怕是要做噩夢了!”
“是我的不是,”葉謹言道歉,“忘了你素來膽子小,不該同你說這些的。”
“就是,以後都不要同我說了!”葉清言撫著胸脯,驚魂未定的樣子。
她轉過頭,像是在看那寬廣的湖麵,實則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幸而當初她還算縝密,將衣裳都扒下來丟到了另一邊,不然惹得葉謹言懷疑可就糟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怎麼會懷疑她呢?她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而已,冇有人會懷疑她的。葉清言理直氣壯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