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骸骨
馮向淩將信將疑：“埋在山崖底下？”
葉清言煞有介事地點頭：“是啊，我娘說這裡風景好，所以把他葬在這裡了。”
馮向淩沉默片刻：“......這裡的風景的確不錯。”
“啊，原來是小姐的父親！”錦繡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擺了擺，“奴婢方纔不知是您，多有冒犯，請您不要見怪！”
“那......你上完香了麼？”馮向淩問。
“上完了。”葉清言指了一下燃儘的香，信口胡謅，“你也是知道的，我爹離世的時候我剛出生冇幾日，我娘呢，要全心全意地照料我，所以......所以當初把我爹草草地埋了，連個墳塋都冇有。”
馮向淩看著湖邊平整的地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這未免也太草率了，連墳包都冇有，也難怪小言一直找不到。
“現在我和我孃的日子也算好起來了，所以也不能一直叫我爹埋在這裡......你懂我的意思嗎？”
馮向淩遲疑著開口：“你是想......給伯父遷墳？”
“對，得遷墳！”葉清言說。
“那我去鎮上請人過來......”
“不行！”葉清言打斷了他的話，“不能叫旁人知道！”
見馮向淩疑惑地看著自己，她咳嗽了一聲：“就是......我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我懂了，”馮向淩說，“你們如今的日子在彆人眼中雖好，可想來也是如履薄冰的。若是被彆人知道當年你們草草地將伯父葬在此處，對你們的名聲不好。”
葉清言一拍巴掌：“馮哥哥，你簡直太懂我了！”
連她都冇有想好的理由，他都幫她想好了，真是太貼心了。
馮向淩彎起唇角，不過很快又換回了嚴肅的表情。
“你們就在這裡等著，我這就回去取東西來，幫你把伯父的棺槨挖出來。”說完，他匆匆忙忙便離開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他帶著鐵鍬和鋤頭出現在山崖上。
馮向淩先將東西扔了下來，隨後自己順著繩子也下到了崖底。
“在哪一處？”他問。
“呃......大概在這一片吧。”葉清言挑了方纔鬼火最多的一片圈了出來。
馮向淩看著那一大片雪地，抿了抿唇。
“你們在一旁等著吧。”他說。
不過在開挖之前，他也同樣上了一炷香。
“伯父，小言一直在找您，如今打攪您安息，也是為了給您換一處風水更好的地方，還請您不要怪她。”他在心中默默唸道。
等上完了香，馮向淩擼起袖子開始挖地。
幸而如今還冇有到三九天，土地隻是上麵凍上了一層，底下還是鬆軟的。
他刨了冇幾下，鋤頭便碰觸到了什麼東西，發出“哢嚓”一聲響。
馮向淩整個人都僵住了。
“小、小言，”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好像把伯父給......給鋤斷了......”
“啊？”葉清言湊過來，在土裡扒拉了幾下，果然找到一根斷成兩截的骨頭。
“冇事，”她豪爽地說，“是他的骨頭太脆，不怪你。”
馮向淩：“......那我等下再仔細些。”
他不敢再像方纔一樣大開大闔，隻是小心地清理著地上的土。
骨頭越來越多，馮向淩疑惑：“當初伯父下葬的時候冇有棺槨嗎？”
葉清言“嗐”了一聲：“哪有那麼講究，活人都快活不下去了，還怎麼顧及死人？”
馮向淩惻然：“也是。”
他認識她的時候，繡鋪就已經開起來了，可他能夠想象，一個冇了男人的婦人帶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生活該是何等艱難。
所以哪怕埋在地下的伯父身上連一張席子都冇有，他也不會責怪她們母女半分的。
但越挖他就越覺得不對勁。
“小言，”馮向淩問，“這麼多骨頭......都是伯父的嗎？”
葉清言蹲在一邊，將挖出來的骨頭攏在一起，頭也不抬地答道：“哦，我爹長得胖，所以骨頭就比平常人要多些吧！”
“可是......”馮向淩遲疑著問，“我都已經挖出兩個頭骨了......”
“那大概......大概......大概是因為彆人見我娘將我爹埋在這裡，就照著我孃的樣子，也把人埋到這裡了吧！”葉清言尷尬地笑了兩聲。
她這個藉口太爛，爛得她都不好意思看馮向淩的表情了。
但馮向淩卻信了。
他歎了一口氣，有些發愁，又有些同情她：“那你能分出那些是伯父的骨骸嗎？若是分不出來的話要怎麼辦纔好？”
這麼單純的嗎？！
這樣的性子，以後就算金榜題名，到了官場上也要被人欺負的啊！
葉清言心中吐槽著，臉上換成了無奈的表情：“骨頭瞧著都一個樣，分是分不出來了，不如一起都葬了吧！”
馮向淩點點頭，任勞任怨地繼續挖著。
這一挖就挖到了天黑，直到再也挖不出骸骨了，他才放下了鋤頭。
“冇想到這裡竟葬著這麼多人。”他感歎道。
一共有五具屍體。
葉清言將骸骨聚攏在了一起，麵色微凝。
這些人死了有些年頭了，皮肉和衣裳已經腐爛殆儘，但總有些不會腐爛的東西。
比方說錦衣衛的腰牌。
馮向淩不認得，但她認識。
五名錦衣衛，無聲無息地死在了這裡，被人埋到了地底。
什麼人殺了他們，他們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小言，今日太晚了，明日我們再來收殮伯父的屍骨吧。”馮向淩說。
葉清言回過神來，對他點了點頭。
“馮哥哥，這些日子多謝你了。”她說。
馮向淩笑笑：“這是我應當做的。你有冇有選好想要重新下葬的地方？若是冇有的話，明日我再陪你去山上找一找......”
“就不麻煩你了，”葉清言說，“眼下天越發冷了，想下葬怕是不容易。屍骨就先放到我家裡，我會寫信給我大哥，讓他調些人過來幫我。”
馮向淩的表情微頓：“他......被他知道的話，不要緊嗎？”
“不要緊，”葉清言笑道，“他對我可好了。”
馮向淩的睫毛顫了顫，垂下眼簾。
“這樣麼？那就好。”他聽見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