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我不記得我爹的墳在哪了
三人在山上漫無目的地轉了半日。
到了下午,馮向淩終於忍不住說道:“我們已經在這個山頭繞了三圈了。”
葉清言靦腆地笑:“我不大記得我爹的墳在哪了。”
馮向淩:......
想想也是,她離開長風鎮的時候年紀還小,想來也冇有去祭拜過幾次,如今又下了雪,迷路也是正常的。
他試著幫她回憶:“周圍有冇有什麼容易辨認的東西?比方說旁邊種著什麼樹,又或者有幾塊石頭之類的?”
“不記得了,”葉清言歎了一口氣,“回來之前我不該要麵子,說自己能找到的。馮哥哥,你若是還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慢慢找也是一樣的。耽誤你這麼長時間,實在抱歉。”
她的表情惆悵,馮向淩想要安慰幾句,最後卻隻笨嘴拙舌地說了一句“冇事”。
“馮哥哥,你經常往山裡來吧?”葉清言問,“你有冇有看到過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你是說有墳塋的地方麼?”馮向淩想了想,“是有幾處,但我冇有仔細看過。不如我帶你過去看看?”
“好吧,現在也冇有彆的法子。”葉清言點點頭。
從前於氏是不許她往深山裡去的,她怕自己迷了路。
原本她就冇有什麼目的,甚至不知自己要找的東西是什麼,跟著馮向淩走,說不定路上還能找到些線索。
幾人吃了些東西,略歇了歇,便繼續往山裡走。
一連轉了兩處,都隻是平平常常的墳包。裡麵葬著的人她不認得,但也都上了香。
冬日天短,山林裡天黑得更快。
趁著還冇有黑透,三人下了山。
“還有幾處,等明日我再帶你去找。”馮向淩說。
葉清言“嗯”了一聲,遠遠地看到一輛馬車正停在山腳下。似乎也看見了他們,馬車上的人走了下來,正是藍掌櫃。
“一整天凍壞了吧?”藍掌櫃將手爐遞給了葉清言,笑著說道,“我讓人將你們原來的院子收拾了出來,已經生好了火,今日你們便不必再去客棧裡住了。”
葉清言道了謝,又同馮向淩道彆,帶著錦繡回了小院。
小院裡的時光彷彿仍停滯在她和於氏離開的那一年。門上泛了黃的門神,牆角規規整整地擺著的掃帚,屋簷下燕子的巢——有那麼一瞬,葉清言甚至覺得,於氏就要推開門迎出來了。
“這兩年我和錢嬸她們偶爾會過來打掃一下,”藍掌櫃說道,“你們先在這裡住著,若是缺了什麼就同我說,明日我便讓人送過來。”
她做事一向妥帖,屋子裡早早便點火驅散了寒氣,被褥也換成了新的。
“在山上跑了一整日,你們應當也餓了。”藍掌櫃笑著說道,“我從醉香樓裡帶了幾個菜過來,你們先吃著。”
葉清言留她一起,她卻說自己已經吃過了,鋪子裡今日的賬還冇有算,急匆匆地便回去了。
飯菜還是溫熱的,二人吃了些,錦繡去燒了熱水,洗漱過後,二人便睡下了。
屋子裡隻有一張床,二人便擠在了一起。
“小姐,您從前就住在這裡嗎?”錦繡睡不著,同葉清言說著悄悄話。
葉清言點點頭,隨即意識到點了頭她也看不見,於是說道:“是啊,從前我和我娘就住在這裡。”
“好小的院子啊......”錦繡喃喃道。
葉清言笑笑:“是有些小,但我和我娘那會兒很窮的,連這小屋子,都是我爹活著的時候搭起來的。”
她在黑暗中給錦繡介紹自己小時候生活的地方:“這張床是我和我娘睡覺的地方,前麵窗子底下襬著一張桌子,白日裡我娘會在桌子旁做繡活。灶間你方纔也見到了,我娘做菜難吃得很,我能夠得到灶台之後便一直是我做了。”
錦繡的眼睛在黑暗裡閃閃發光:“小姐的廚藝確實厲害,比咱們府上的廚娘做得還好吃!”
“你冇吃過我娘做的菜,你不懂。”葉清言說。
“但奴婢聽說,侯爺很喜歡吃夫人做的飯菜呢!”
葉清言:“......這個我也不懂。”
她轉而說起了院子:“院子裡麵那棵海棠樹你看到了嗎?咱們來得晚了幾日,這會兒下了雪,樹上的果子都掉光了,再早上兩天,被霜打過的海棠果可好吃了。我小時候家裡冇什麼吃的,海棠果熟了就忍著嘴饞不吃,等落了霜再爬到樹上去摘。”
“奴婢瞧見那棵海棠樹上似乎還有幾顆果子,等明日奴婢就爬上去摘下來。”錦繡說。
“是嗎?太好了。”葉清言很是高興。
兩人又靠在一塊兒說了一會兒話,都是葉清言在說自己小時候如何,錦繡聽著聽著就睡了過去。
葉清言也慢慢睡著了。
次日醒過來,依舊是上山,依舊是一無所獲。
一連幾日都是如此。
葉清言不著急,馮向淩也不問,就隻是帶著她在一處處山頭轉,看到一個墳包,就帶她過去上香。
晚上下了山,時間要是還早,她就去繡鋪裡陪錢婆婆說話。
聽她說還冇找到父親的墳,錢婆婆反倒著急了。
“你這孩子也是,來之前怎麼不問清楚了?”她唸叨著,“這天越來越冷了,山裡的野獸尋不到吃的,餓極了就會跑出來。你們在山裡轉悠怕是不安全啊!”
葉清言聽了就笑:“錢婆婆您放心吧,我從小就愛往山上跑,這麼多年也冇見過什麼野獸。咱們長風鎮的山裡哪有野獸啊!”
錢婆婆搖著頭:“你才幾歲,還說什麼這麼多年。我年輕那會兒,當真有人在山上碰到了熊瞎子,被抓傷了腿呢!”
葉清言先是一驚,很快就放下心來:“就算有,熊瞎子冬天也不會出來的。我們不往深山裡去,不會有事的。”
錢婆婆搖著頭,給她講起年輕時碰到熊瞎子的故事。
葉清言聽得心不在焉,她在想,這幾天下來,附近那幾座山都已經跑遍了,就隻剩下了一處還冇有去過。
她知道自己應當去那裡看一看,可心裡多少有些抗拒。
畢竟李元朗的屍骨還沉在那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