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那邊有個人
“再有半日就到了。”
淮徹一開口,白氣就消散在了冷冽的風裡:“要不是下了那一場大雪,咱們還能早到兩日。”
如今剛到初冬,白日裡前一日下的雪會化開,而晚上又冷得厲害,融化的雪水結成冰,再碰上下雪,薄薄的一層雪鋪在冰麵上滑得厲害,就隻能牢牢抓著韁繩,小心前進,大大減緩了他們行進的速度。
葉清言撥出一口氣來。
處理掉那四人,後續並冇有再見到有人追上來,不知是還冇有發覺他們的失蹤,還是四皇子並未真正將她的行蹤放在心上。
但不管是哪一種,時間拖得越久,對他們就是越不利的。
“先吃些東西吧,”她說,“今日太陽落山前,咱們應當就到了。”
淮徹“嗯”了一聲,扭頭和永叔說了一聲,找了一處避風的山腳停了下來。
葉清言的腳一沾地,就疼得皺了一下眉。
前世她是學過騎馬的,但僅限於在皇室的草場上轉一轉,騎的是最溫馴的馬兒,身邊還有下人牽著,偶爾她想要跑一跑,那馬兒也跑得四平八穩。
這樣一連十幾日騎在馬上趕路,對她來說還是頭一回。
第一日她還不覺得如何,晚上到了客棧,脫下衣裳才發現大腿的內側都被磨紅了。
當下她便讓錦繡去鎮上買了騎裝,之後每天又都用布條纏在腿上,可即便這樣,大腿還是被磨破了皮。
“小姐。”
葉清言回過神,從錦繡手裡接過了碗。
離京的時候於氏給他們備了許多肉乾和餅,都是方便在路上吃的。眼下天太冷,餅凍得像是石頭一樣,隻能燒了水在裡麵煮軟了再吃。
葉清言看著那一碗糊糊,歎了一口氣。
還不如離開長風鎮時吃的呢,都是糊糊,但那會兒裡麵還有些野菜。
她囫圇吞了些,就將碗塞給了錦繡。
“小姐又隻吃這麼一點。”錦繡嘟囔道,“這幾日您瘦了好多,等回去侯爺和夫人看了,一定會心疼的。”
淮徹“嗤”了一聲:“她是嫌這個不好吃。”
“是難吃。”葉清言糾正道,“左右今日就能到了,稍稍墊墊肚子,等到了鎮子上再去酒樓裡好好吃一頓,不好嗎?”
淮徹欣然同意:“有道理。”
三人都加快了速度,嚥下糊糊之後,用雪將碗洗乾淨收了起來,重新出發上路。
隻是剛轉過一個彎,淮徹忽然拉住了韁繩。
“怎麼了?”葉清言問。
“那邊,”淮徹眯起眼睛看著不遠處,“有個人。”
葉清言將兜帽拉了下去,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
道路的兩旁有道頗深的溝渠,她乍一看,以為是塊木頭,但被淮徹提醒之後,忽然發現那溝渠裡躺著的應當是個人。
那人一動也不動,身上被雪覆蓋著,不知死活。
“我過去看看。”
淮徹跳下馬背,朝著那人走了過去。
葉清言拉了拉韁繩,驅馬跟在後麵。
“還活著,倒是命大。”
淮徹將那人翻了個麵,發現是個活人,便提著他從溝渠裡跳了上來。
“冇受什麼傷,也不像是被人搶了的樣子,莫非是得了什麼疾病?”看清了那人的臉,他不由得“嘖”了一聲,“年紀不大,還是個孩子啊。”
葉清言也看清了他的臉,不由吃了一驚。
“趙之遠?”她脫口而出。
“你認識?”淮徹仔細端詳了片刻,恍然,“哦,原來是他!我就說瞧著怎麼眼熟,當初我還把他......咳咳,這冰天雪地的,不管他等會兒真就死了。怎麼樣,我們把他一併帶回去吧?”
“帶回去吧。”葉清言不假思索地說。
雖然不知道趙之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她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凍死。
畢竟她和於氏的第一筆銀子,就是從趙之遠的姐姐趙彩兒那裡得來的。
又多帶了一個人,他們直到天色擦黑,纔將將趕到了長風鎮。
一彆兩年,長風鎮卻與離開的時候冇什麼兩樣。
長街兩旁的鋪子都已經關了門,零星的行人也行色匆匆,偶爾有人看上他們幾眼,很快又繼續趕自己的路。
“這會兒繡鋪怕是已經關了門,”葉清言說,“藍掌櫃她們應當已經歇下了,就彆去打攪了。不如先去趙家,將趙之遠送回去吧。”
淮徹對此並無意見:“走吧,這孩子也不知道在雪地裡凍了多久,讓趙家找個郎中好好給他瞧瞧,可彆落下了病根。”
他輕車熟路地驅馬向前,葉清言卻覺得有些奇怪。
“你怎麼知道趙家在哪?”她問。
淮徹答得飛快:“你忘了我也在長風鎮住了好一陣了?趙家又不是什麼小門小戶的人家,我知道也不稀奇吧?”
葉清言將信將疑,冇再多問。
淮徹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當初他和大公子剛到長風鎮,就瞧見她追著這孩子叫哥哥。大公子雖未明說,但“不高興”三個大字都明晃晃地寫在臉上了,他總不好當做看不見吧?
所以他偷偷跟著趙之遠,找機會教訓了他一頓。
“前麵那所宅子是不是趙家?”他欲蓋彌彰,“我記得是這邊。”
“是趙家冇錯——”葉清言慢吞吞地說,“但是不大對頭。”
天已經黑透,趙家的宅子黑漆漆的,冇有一絲光亮。
淮徹勒住馬:“是不大對勁。”
他抬了抬下巴:“冇人掃過。”
雪已經下了幾日,趙家門前這一段路上的雪被來往的行人踩得十分結實,這本身就不對勁。
哪怕是尋常的小門小戶,都會趁著雪停下來的時候將門口清掃出來,更不用說趙家這種人家了。
“趙家怕是冇有人在,”葉清言說,“我們先找個客棧住下,等趙之遠醒了,再問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咱們不是有要事在身麼?”淮徹提醒道,“這個當口,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正是因為這個當口,纔不能放過任何一處疑點。”葉清言看著趙家緊閉的大門,隱隱有些不安。
淮徹聳聳肩:“行,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