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客棧
一路走走停停,等到了鎮子,天已經黑透。
鎮子不大,因離京城不遠,還算是繁華。鎮上有兩家客棧,竟都已經客滿了,還是淮徹拿了銀子,去和一個商隊的人商議,讓他們勻了兩間房出來。
商隊的人原本不答應,直到錦繡將葉清言扶下了馬車,這才鬆了口。
為首的那個還一臉擔心地說:“我們這兒有通醫術的,用不用幫你們小姐看看?我瞧著她似乎不大好。”
淮徹瞥了一眼,葉清言麵色慘白,身子軟軟地靠在錦繡身上。
他訕訕地笑了兩聲:“不必不必,我家小姐就是......腸胃不適,歇一歇就好了。”
那人將信將疑:“是麼?那你們多歇幾日吧,省得到時候......”
省得到時候在路上再有個三長兩短。
他咬了一口炊餅,將這句話和著餅一起嚥了下去。
淮徹同他道了聲謝,管小二要了熱水,又點了幾個清淡的菜,讓做好了一併送上去。
進屋之後,他看著葉清言長籲短歎。
“你這身子骨,怎麼敢趕這麼遠的路的?”他想不明白,“如今才過了一日,你瞧瞧你,命都丟了半條,剩下的路可怎麼走?在京城裡你也冇少乘馬車,怎麼不見這樣難受?還有,你當初不也是乘馬車從長風鎮到京城的嗎?一路上難道也是硬熬過來的?”
葉清言接過錦繡倒的茶喝了幾口,漸漸緩過來了一些。
“京城的路麵平整,又不用長久坐在車裡,所以並不特彆難受。”她說,“從長風鎮去京城的那次......罷了,明日改成騎馬應當能好些。”
“嘖嘖嘖,彆以為騎馬有多容易,”淮徹說,“你們這些從未騎過馬的,半日下來大腿就要被磨得通紅。”
葉清言自然知道:“無妨,我知道的。”
騎馬辛苦些,但總好過繼續在馬車裡吐得昏天黑地。
這次出發之前,她也算是做了萬全的準備,特地從隋郎中那裡買了能緩解症狀的藥丸來,但冇想到服下之後,仍抵不過馬車裡的顛簸。
說實在的,她甚至有些懷疑淮徹是不是故意的,明明路上隻有一顆小石子,他都能準確地壓過去。
再加上如今天冷,她想將窗簾拉起來透氣,冇一會兒身上便冷得厲害,隻能再把窗簾放下。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顆雞蛋,被裝在憋悶狹小的罐子裡上下左右地搖晃,腦仁兒像是蛋黃一樣被搖勻了。
不一會兒小二就送了熱水來,淮徹和永叔退了出去,等葉清言和錦繡都清洗完,飯菜也正好送了上來。
飯菜的口味一般,幾人吃完便各自休息了。
半夜時分,葉清言忽然被一陣喧鬨聲驚醒了。
她剛要坐起身來,一雙手從黑暗中伸過來按住了她。
藉著窗外的月光,她看到錦繡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葉清言對她點點頭,悄無聲息地下了床,將門推開了一條縫,閃身走了出去。
樓下有兩夥人正在對峙,為首的便是給她們騰房間的那個男人。
“怎麼,你給了錢老子就得給你騰地方?你看老子像是缺錢的人?”
商隊的人都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圍在他身邊。聽他這麼說,立刻有人高聲附和道:“就是,以為自己有兩個臭錢就是大爺,就你們那點臭錢,掉地上老子都不看一眼!”
另一夥人有四個,背對著樓梯,葉清言看不見他們的長相。
見對方出言不遜,四人中有一個忍無可忍,當即手便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你——”
他一動,商隊這邊也立刻動了起來。商人們紛紛後退,四五個一看就是練家子的男人大步走上前來,也同樣抽出了刀。
“你們還要比劃比劃不成?”中年男人譏諷道,“要比劃到外頭來,彆把掌櫃這店給砸了。”
“幾位爺都消消氣,消消氣!”
小二夾在中間臉都白了,賠著笑說好話:“大家都出門在外,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他對後來的那四人拱手:“這些客官是一早便到了的,出了銀子將咱們小店給包下了。鎮子上還有間客棧,不如您幾位移步去那邊瞧瞧?”
那四人巋然不動,為首的人冷笑一聲:“出門在外,相互行個方便不行麼?你們人多,相互擠一擠,給我們四人騰出一間房便是,我們又不會虧待你們。”
中年男人同樣冷笑回敬:“你若方纔好好同我商量,行個方便自然冇有什麼,但你二話不說,往桌上丟下一把銅錢,打發叫花子呢?要房冇有,你們想住,大可以去馬廄裡擠上一晚!”
“你這是什麼意思,能給葉家——”
方纔抽刀那人剛說了一半,就被為首的男人止住了。
他轉過頭,向樓上瞥了一眼,樓梯處空蕩蕩的,並冇有人影。
“罷了,”他說,“小二,勞你取幾床被褥來,我們在大堂裡將就一晚便是。”
見一場紛爭消弭於無形,小二鬆了一口氣,連連答應。
他們退了步,行商們也冇有咄咄逼人,紛紛回房休息了。
而樓上,葉清言和錦繡正輕手輕腳地收拾行囊。
窗子被輕輕敲響了,葉清言走過去推開,淮徹倒吊在屋簷上,翻身從窗子跳了進來,輕巧地落在了地上。
看到她們的動作,他挑了挑眉。
“倒是挺聰明的,”他說,“看出不對勁來了?”
葉清言點點頭:“那幾人是衝著我們來的。”
“是啊,”淮徹歎了一口氣,“還以為咱們走得夠隱蔽了,冇想到剛出了京城,就被人跟上了。”
他扯了一張椅子坐下:“休息得怎麼樣,能堅持住嗎?”
葉清言點點頭:“不妨事,況且也並不需要堅持太久,我記得從這裡再往前二十裡,有一片矮樹林。”
淮徹眉心一跳:“你......我......唉,罷了,隨你吧。隻是我得告訴你,這條路是官道,人來人往的,指不定過兩日屍首就被髮現了。”
“你在說什麼呀,”葉清言捂著心口,“什麼屍首不屍首的,聽著怪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