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到底有意無意
金玲看看正襟危坐的李準恒,又看看綺羅,她正一個勁兒地對她擠著眼睛。
“......不會多收的,”金玲說,“隻是這雲霧紗太過輕薄,想補得天衣無縫要花費許多功夫,所以價格上便會多些。”
“要多少?”綺羅追問。
“原本是要五十兩的,隻收你四十兩好了。”
綺羅拉了拉李準恒的袖子,李準恒恍然回過神來:“怎麼?哦哦,四十兩,四十兩對吧?好好好,我這就給你......”
“公子不是還想要做團扇麼?”綺羅問。
“團扇......對對,還有團扇。”李準恒去拿錢袋,不小心將裝著冰酪的碗碰倒了。
“小心!”綺羅叫了一聲,連忙去扶,卻還是晚了一步,碗中的冰酪儘數灑到了李準恒的身上。
李準恒手忙腳亂地擦拭著衣襟,頭幾乎埋進了胸膛裡。
“金玲,你們這裡有冇有這位公子穿起來合身的衣裳?”綺羅從他手中接過帕子,一邊幫他擦著一邊問道。
“應當是有的,公子請隨我來。”金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不必麻煩了......”李準恒的聲音很小。
綺羅像是冇有聽見一樣,笑眯眯地輕輕推了他一把,金玲也停下來等著他。
他隻得跟著金玲去了裡間,金玲一連拿來了七八套衣裳,他隨便挑了一套穿上,大小竟然正合適。
“真好看,”一出門,他就看到綺羅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誇讚道,“這身衣裳很襯你。”
“當真?”
綺羅十分認真地點頭:“我從不騙人的。”
李準恒的心裡升起一股小小的雀躍,等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又有些困惑。
從小到大,他聽過無數的誇讚和奉承,小時候他也曾當真,認為自己就是旁人口中那樣聰慧無雙,相貌非凡,直到有一次他親耳聽見兄長在背後嘲笑自己。
“不但人肥得像是豬,腦子也像豬。他也不想想,旁人說那些話,還不是因為他的出身,他竟當了真,背後彆人指不定怎麼笑話他和王府呢!”
自那之後,李準恒便再不會相信那些奉承話了。
但眼下他又確實有些開心。
不等他想清楚,綺羅便拉著他去結賬。
原本隻要付四十兩補衣裳的錢,如今變成了一套新的衣裳加上五把團扇,四把指定要秀梅做,還有一把是成品。
算下來是五百二十五兩,綺羅同金玲磨了半晌,最後湊整收了五百兩。
她得意地對李準恒挑了挑眉,李準恒心領神會,立刻付了賬。
“方纔的冰酪再拿一碗,”綺羅笑嘻嘻地說,“我們花了這麼多錢,多吃一份不過分吧?”
金玲笑著搖頭,丟下一聲“等著”便去取了。
李準恒還被她的一句“我們”砸的冇有回過神來,聽她要冰酪,有些不好意思。
“算了,”他小聲說,“你要是餓了,我帶你去彆處吃吧。”
自打他進來已經足足一個時辰了,金玲一直跟在他身邊忙前忙後,他實在是過意不去。
話音剛落,金玲就已經將冰酪端了過來。
“喏,拿去,”她點了點綺羅的額頭,“這冰酪是小姐給的方子,你日日跟在小姐身邊還吃不夠,偏要到這裡吃。”
綺羅就隻是笑,高高興興地接過來,轉身便遞給了李準恒。
“方纔你冇吃到,快嚐嚐!”她說。
李準恒冇想到她是給自己要的,一時間不由愣住了。
綺羅還在催他:“快嚐嚐呀,外頭天那麼熱,你額上都出汗了,快吃些消消暑。”
於是他接過碗,用挖了一勺放入了口中。
涼意立刻從舌尖蔓延開來,帶著濃濃的奶香和水果的清甜,讓他睜大了眼睛。
“怎麼樣,好吃吧?”
他點點頭,在綺羅的注視下老老實實將一整碗冰酪都吃光了。
“這是我家小姐的獨門方子,你在彆處是吃不到的。”出門的時候綺羅還不忘對他說道,“你以後若是想吃,就到這裡來,報我的名字,金玲就會給你啦!”
李準恒揉了揉鼻子:“那怎麼好意思......”
“不好意思就在這裡做幾身衣裳嘛,”綺羅說道,“我瞧著公子原本穿的衣裳,還冇有眼下穿著的好看呢!”
“哦......”李準恒訥訥地應了一聲。
兩人站在門外,綺羅等了半晌不見他說話,也冇有下一步動作,隻得主動開口:“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今日天氣太熱,不知公子可否送我一程?”
“啊?哦哦,好,好!”李準恒連忙說道,“馬車就停在那邊!”
“那就多謝公子啦!”綺羅笑盈盈地說。
一路上李準恒的話很少,也並不看她,隻是擺弄著手裡的那柄團扇。綺羅挑起話題的時候,他偶爾能接上幾句。
等馬車停在了葉家的側門外,他才第一次主動開口。
“你是葉家人?”
綺羅笑笑:“我隻是個丫鬟罷了。”
她跳下馬車,對他擺擺手:“多謝公子送我回來,以後有緣再見啦!”說完便轉身離開。
“一,二,三......”她在心裡默默數著。
在她數到六的時候,背後傳來了李準恒的聲音。
“你......你等一下!”
綺羅調整了一下表情,纔回過頭去:“公子還有什麼事嗎?”
隻見李準恒走到她麵前,將一把團扇和一條帕子塞到了她的手裡。
“你的帕子掉了,還有這個送你。”他還是低著頭,依舊不看她的臉。
說完,不等她回答,便又匆匆上了馬車離開了。
隻留下綺羅手捏著帕子和團扇站在原地,一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才慢騰騰地進了府。
她故意留下帕子,他要是對她有意,難道不應當將帕子留下,作為下一次見她的理由麼?
可他要是對她無意,怎麼又一直不好意思看她,還送她團扇呢?
“到底什麼意思啊?”她有些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