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你是來殺我的嗎
眾人這纔看見,床上還躺著一個少年。
他的衣裳被解開,胸前纏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
葉俞言大哭:“他流了好多血,額頭也燙得厲害......我沾了雪水給他擦,他的身上還是好燙......最開始他還能說話,現在人也昏死過去了......”
床邊放著一個缺了口的盆,盆邊上還搭著一條汗巾,葉俞言雙眼通紅,顯然是一晚上不曾閤眼,可她說到底也隻是個孩子而已,一直強撐著,這會兒見了父親,壓抑著的恐懼終於爆發了出來。
少年的唇色因為失血而發白,臉上又因高熱而泛著不正常的紅。
“俞言你彆哭,先把人帶去醫館!”葉清言說道。
“對對,彆怕,他不會死的。”葉明心心疼得很,一邊安撫著女兒,一邊探過身子去檢視少年的傷。
將布條解開之後,一道駭人的傷口露了出來。
“是刀傷。”葉謹言說。
這種刀傷在戰場上很是常見,他和葉明善都有經驗,當下先替這少年簡單處理了一下,敷上了能止血的金瘡藥,血很快止住,但高熱不退是極危險的,還是要將人送到醫館。
其實最好應當不要挪動,請郎中上門,但在這一片,不會有郎中肯過來的,更何況後續還要換藥,所以幾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將人帶回葉府。
小溪在旁邊呆呆地看著,直到葉明善小心地將那少年抱了起來,她才如夢初醒般撲了過來。
“你不能把我哥帶走!”她尖聲叫道,“你放開他!”
“你哥受了很重的傷,”葉明善解釋道,“我們隻是要帶他去醫館。”
“不、不去醫館!”小溪死抓著他的衣角不放。
“這......”葉明善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再不去醫館,你哥就要死了。”衛童忽然開口道。
小溪猛地抬起頭:“我哥纔不會死!”
“不信你就拖下去試試,”衛童冷冰冰地說,“現在送過去,興許還有救,可要是耽擱得久了,就算救回來,人也會燒成傻子。”
“住在這種地方,哪怕你哥活著,你們的日子也不好過。等他成了傻子,你就隻能像外麵那些女人一樣在街上攬客才能養活他,你覺得他會希望變成那樣麼?”
小溪愣愣地看了他片刻,慢慢鬆開了手。
葉清言詫異地看了衛童一眼,在她的記憶裡他是個寡言少語的人。
她上前一步,輕輕拉住小溪的手:“你也一起去吧。”
她和哥哥相依為命,如今哥哥受了重傷,又要被一群陌生人帶走,換成是誰也不會放心的。
葉俞言也跟著說:“小溪,你也和我們一起去吧!淩柏醒了之後見不到你會擔心的。”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要不是你們兄妹兩個,我現在說不定被抓到哪去呢......”
小溪遲疑著,終於點了點頭。
眾人再不耽擱,立刻走出了院子。
冇成想,那管嫂子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正在門外等著。見人出來,往前迎了一步,期期艾艾地開口:“老爺您看要不......”
話音未落,她瞥見葉明善懷裡的淩柏,麵色一變:“淩柏?這是怎麼了?”
“管嬸嬸,”小溪帶著哭腔說,“我哥受傷了,他們帶我哥去找郎中。”
“哦......哦!”管嫂子連忙讓開了路,“快去快去!早便同你哥說過,彆再去那種地方,多危險啊!回回都帶著一身傷回來......”
她好像忘了自己的來意,像個普通的鄰家嬸嬸一樣絮叨著。
幾人上了馬,小溪想跟著哥哥,被衛童提著衣領丟到了自己的馬上。
穿過魚鱗巷的時候,方纔的一場鬨劇已經落了幕,眼見著他們又折返回來,那些男人又圍了上來。
時間緊急,葉明善這次冇有留手,長鞭一甩便將為首的幾人掃倒在地。
見碰到了硬茬子,男人們不敢上前,有幾個老人想要故技重施,也被攔了下來。
順利來到街上,葉明德去請郎中,葉明善將人帶回葉府,葉明心也想跟著回去,卻被葉明善攔下了。
“衛大人,”他揚聲對衛童說,“勞請你將我侄女和小溪一起送到葉家。”
葉明心一愣:“大哥,我......”
“你先將自己的事了了再回去。”葉明善嚴厲地說。
葉明心垂下眼簾。
葉俞言不明所以,仰著臉看他:“爹,您還有事要忙嗎?”
葉明心勉強笑了笑,摸摸她的頭髮:“是有一點。俞言,你先隨你大伯一起回去,爹去去就來。對了,你娘那邊一直不知道你出事,你千萬彆叫她看出來。”
“爹您放心吧!”葉俞言滿口答應,“我就說昨晚上我跟著時言一起睡了......哎呀,時言怎麼樣了?”她慌張了起來,“時言被打了!你們找到她了嗎?她現在怎麼樣了?”
“時言已經醒了,她十分擔心你。”葉清言說,“不過見你冇事,她一定會生你的氣,你回去可要好好同她賠不是。”
葉俞言縮了縮脖子,小聲說:“我知道了......”
葉明心將她抱到了衛童的馬上,又摸了摸她的頭。
“俞言,對不住。”他說。
葉俞言“啊”了一聲:“那歹人想要抓我,又不是您的錯,您道什麼歉啊?”
葉明心冇說話,目光中滿是歉疚。
“行了,快些走吧。”葉明善說了一聲。
衛童對葉明心點了點頭,打馬跟了上去。
葉明心一直站在原地,等幾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見,才翻身上馬,朝著昨夜他們抓了人的彆院疾馳而去。
彆院裡有下人守著,見了他,立刻上前來問安。
“人關在何處?”葉明心冇有理會,問道。
“回三老爺的話,眼下還在後院的柴房裡關著。”下人說。
葉明心點了點頭,徑直走進了院子。
很快便到了柴房前,他推開門,陽光從門中照射進來,照到了蜷坐在牆角的女人身上。
“雲娘。”他站在門口叫了一聲,並未走進去。
雲娘似乎知道他會來,並冇有半分驚訝,反而對他笑了笑。
“你來了。”她說,“你是來殺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