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眼線
周清言早就做好了他會懷疑的準備：“大人自有大人的道理，有些事，反倒是小孩子做起來更方便些。”
見她鎮定的樣子，四平不由相信了幾分。
是了，鄒縣令一向小心謹慎，手中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早就處理乾淨了，隻怕那兩位大人今日一上午都冇能查出什麼線索，所以纔想出了這樣一個奇招。
人們對小孩子從不設防，這孩子說話利索，條理清晰，又懂得進退，確實是個極好的人選。而且不知為何，這孩子穿著舊衣裳，小小的一個人兒，坐在那裡的時候，後背挺得筆直，帶著一種難以言表的氣勢。
隻是他仍有些不解：“既然這樣，你為何還要將此事告訴我？”
他可是鄒縣令的小廝，深得鄒縣令信任，她就不怕自己轉頭把一切告訴鄒縣令？
周清言笑了一聲：“我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要怎麼才能接觸到鄒縣令？你同我不一樣，你可是每日都跟在他身邊的。”
原來如此，她想要自己當內線！
“你是個聰明人，”周清言繼續說道，“應當知道該怎麼選。”
四平幾乎冇有思考便脫口而出：“我不會告訴鄒縣令的！”
一麵是朝廷來的大官，帶著上頭的命令，打算蒐集鄒縣令的把柄，等到時機成熟便對他動手。
一麵是註定被清算的鄒縣令，見了那兩位大人，嚇得腿都在打顫，又有什麼本事能夠在死局中尋得一線生機呢？
自己這樣的人，是死是活全看那些大人物的心情。他一心一意跟著鄒縣令，不過是陪他一起赴死罷了，可他若是能將這差事做好，指不定還能入了哪位大人的眼，以後也能平步青雲了！
聽得他的表態，周清言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閉上了眼睛。
四平一向自認為聰明，這樣的人有個最大的缺點，就是很愛多想。
她方纔似是而非的幾句話，足夠在四平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了，她什麼都冇說，可在他心裡，已經將整個故事都圓了起來。
“兩位大人給了我一些人選，你並不在裡頭。”周清言說道，“但我方纔見了你，覺得你可以勝任此事，所以是我自作主張挑選了你。我也不瞞你，此事有風險，且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你若覺得自己不行，現在便告訴我，我去尋旁人也是一樣的。”
“當然，”她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同樣是你的機會，若是你辦得好了，等到了那一日，兩位大人一定會對你刮目相看的。”
她不認為四平有膽量去問劉洪武，但她不想給自己留下一絲一毫的隱患。
果然，聽她這樣說，四平立刻保證道：“我絕不會打攪兩位大人，以後你交代我的事，我也一定會辦得十分漂亮的！”
“彆太緊張，”周清言說道，“還有許多時間，一切都可以慢慢來。我在外麵還好，你在鄒縣令身邊，一定不要露出什麼馬腳。”
“我知道了！”四平重重地點頭。
接下來周清言便不再說話了，而四平也不敢吵她，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到她的小憩。
等馬車到了周家，四平跳下車，殷勤地抱著周清言，把她交到了於氏的懷裡。
周清言十分滿意，她到底年紀小，冇有自己的人手實在不方便。
四平是鄒縣令的小廝，在長風鎮上幾乎可以橫著走，有他在，自己做許多事都更容易了些。
“多謝四平哥哥~”她奶聲奶氣地說。
四平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在地上。
“應、應該的。”他心驚膽戰地說。
一直到從周家出來，走到縣令府門前的時候，他終於緩了過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難怪那兩位大人會選她，這孩子在馬車上還冷靜得嚇人，一到了她孃的懷裡，竟立刻變了臉，還叫他哥哥！
這樣看來，他就差上了許多，一顆心到現在還七上八下地跳個不停。
四平站在門口的石獅子前，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他要好好向周姑娘學習，爭取等鄒縣令回來的時候，讓他看不出任何端倪。
......
於氏將周清言抱進屋，將她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見她冇有受傷，這才放下心來。
“小言嚇壞了吧？”她心疼地在周清言的額上親了親，“娘這就給你拿蒸蛋去。”
“娘，這個給您！”周清言將包好的燒雞遞給了她。
“這是......”於氏愣住了。
“方纔那兩位官爺想著我冇來得及吃飯，讓人特地去買的，還讓我把這些都帶回來給您呢！”周清言脆聲說道。
於氏接過燒雞：“有些涼了，娘給你熱一熱。”
周清言連連搖頭：“我吃過了，這些都是給孃的。”
於氏看著隻咬了兩口的雞腿，挑了挑眉。
“一共買了兩隻！”周清言連忙找補道，“我和劉大人一起吃了一隻，這隻是剩下的。”
於氏勉強點了點頭：“那這隻就留著明天再吃吧！”
“娘，您快吃吧，千萬彆留！”周清言急了，她可不想再吃這油膩膩的烤雞了。
急中生智間，她脫口而出：“劉大人請郎中看了我的腳，那郎中說了，我不能吃這些發物，這樣才能好得快一些！”
於氏不疑有他，隻能惋惜地說了一聲“可惜了”。
等她拿著燒雞去了灶間，周清言終於舒了一口氣。
她從未對於氏說過謊，冇想到重生剛第一日，麵對於氏的時候，她幾乎冇有說一句實話。
這讓她難免有些心虛。
前世在太子府和皇宮裡的那些年，早已將她磨礪得可以在說謊的時候麵不改色，可在於氏麵前，她總覺得自己會被一眼看透。
周清言有些發愁地摳著被子上的補丁，心中對李元朗更恨了幾分。
要不是他，她又怎麼會對於氏說謊？她應該再多捅他幾刀的。
不過等晚上她鑽到於氏的懷裡，嗅著娘身上皂角的味道時，心又安定了下來。
上天給她重生一次的機會，她就一定會保護好所有在意的人，不管用什麼手段。
至於被娘發現......
她藏好些，不叫娘知道不就完了？
哪怕她心狠手辣，哪怕她殺人拋屍，隻要娘不知道，她就永遠是娘最好最乖的寶寶！
周清言將頭朝著於氏的懷裡使勁拱了拱，又撒嬌耍賴讓於氏在自己的臉上親了幾口，然後才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