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目光再次鎖死楚安安,話語如同淬了毒的鞭子,毫不留情:
“什麽癡心一片?什麽不求名分?老身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麽魑魅魍魎的把戲沒見過?收起你們那些上不得台麵的醃臢心思,國公府有青禾這位主母,是禦梟之幸,是封家之福!她鎮得住這府邸,撐得起這榮耀!”
最後,老夫人下了不容置疑的定論,徹底堵死了所有的路:
“至於楚安安!趁早死了這條不該有的心!我封家的門庭,不是什麽阿貓阿狗、心思叵測之人都能進的!”
“你的婚事,老身我會替你留意,定會為你尋一個門當戶對、品性端正的好人家,風風光光嫁出去!”
“從今往後,休要再肖想不該想的人,此事,到此為止。若再讓我聽到半句閑言碎語,或是看到你們再起半點幺蛾子,休怪老身我不講情麵,家法處置!”
一番疾言厲色的斥責,如同數九寒天的冰水,兜頭蓋臉地將楚雲若和楚安安澆了個透心涼,渾身僵硬。
楚雲若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羞憤、難堪、恐懼交織在一起,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個字也不敢再反駁。
她深知老夫人一旦動真怒,後果絕非她能承受。
楚安安更是如遭雷擊,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精心修飾的妝容被洶湧而出的淚水衝刷得一片狼藉,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和深入骨髓的怨毒!
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老夫人這是徹底撕破了臉皮,將她最後一點遮羞布都扯得粉碎,一點餘地都沒留!那“門當戶對、品性端正”的人家,還能是什麽好去處?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隨意打發、嫁給一個平庸甚至不堪之人的悲慘未來。
而事件中心的另外兩人——封禦梟和鳳青禾,從楚雲若開口說第一句話起,就知道她們打的什麽主意。
兩人甚至沒有交換眼神,便默契地選擇了無視,將這場鬧劇全權交由威嚴的祖母處理。
鳳青禾在楚雲若開口時,隻是微微頓了下手中翻動選單的指尖,隨即神色如常地繼續收攏整理手中的禮單,內心平靜無波,彷彿聽到的隻是窗外無關緊要的風聲。她甚至開始冷靜地思考,老夫人發怒後需要一杯什麽茶來順氣,後續安撫和年節安排是否有需要微調之處。
封禦梟的反應則更為徹底。
他甚至連手中那份關於城防調整的文書都沒有放下,隻是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英挺的劍眉,頭都沒抬,視線依舊停留在紙頁上,彷彿楚雲若母女聒噪的表演,隻是一件早已塵埃落定、且微不足道的瑣事,根本不值得他分神一顧。
那份冷漠,比老夫人的雷霆之怒更讓楚雲若母女感到刺骨的冰冷和徹底的羞辱。
待老夫人斥責完畢,書房內隻剩下壓抑的抽泣和沉重的呼吸聲時,封禦梟才終於放下文書,淡淡開口。
他的聲音毫無波瀾,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祖母所言極是。此事,無需再議。”
八個字,蓋棺定論。
他甚至吝嗇於給楚安安一個眼神,彷彿她隻是一團汙濁的空氣。隨即,他轉向老夫人,拱手道:
“祖母,母親,既無其他要事,衙署尚有公務,孫兒告退。”
說完,他利落地起身,玄色大氅帶起一陣微風。
在轉身的瞬間,他的目光極其自然地、不著痕跡地與鳳青禾平靜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交換了千言萬語——是無需言說的理解,是對她處境的放心,也是共同麵對瑣碎的無奈與默契。
隨即,他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鬆鶴堂,背影挺拔而決絕,將一室的難堪與絕望徹底甩在身後。
老夫人的雷霆之怒徹底堵死了明路,封禦梟那視若無睹的冷漠則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楚安安心中最後一絲幻想,將她推入了絕望的深淵。
回到自己那間雖然精緻卻彌漫著陰冷孤寂氣息的小院,楚安安再也抑製不住,撲倒在冰冷的錦被上失聲痛哭。那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怨恨與不甘。
“憑什麽……憑什麽她鳳青禾就能得到一切?表哥的看重,老夫人的寵愛,國公府女主人的尊榮……憑什麽我楚安安就隻能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被你們如此羞辱踐踏?!”
她猛地坐起身,抓起枕邊的玉梳狠狠砸向梳妝台上的銅鏡。
“哐當”一聲脆響,玉梳碎裂,鏡麵也出現了一道扭曲的裂痕,映照出她此刻涕淚橫流、妝容盡毀、眼神怨毒如鬼的猙獰麵容。
楚雲若進來采荷堂時,便看見滿地的狼藉和淚流不止的楚安安。
“姑母!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聽到腳步聲,楚安安猛地抬起那張被淚水衝刷得狼狽不堪的臉,精心描繪的柳眉扭曲著,眼中閃爍著近乎癲狂的光芒,如同瀕臨絕境的困獸,看向楚雲若。
“老夫人偏心偏到胳肢窩了!表哥眼裏心裏就隻有那個鳳青禾!我……我難道就這樣認輸了嗎?像個喪家之犬一樣被趕出去?我不!我死也不要嫁給別人!更不要嫁給什麽‘門當戶對’的人!”
她歇斯底裏地低吼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楚雲若此刻也是心亂如麻,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她既恨老夫人南錦在鬆鶴堂那番毫不留情的斥責,讓她顏麵掃地;又怨兒子封禦梟的冷漠無視,竟連一絲母子情分都不顧;
更心疼從小在自己身邊長大、視如己出的侄女楚安安,看著她如此痛苦絕望,心如刀絞。
“安安……我的兒……”楚雲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疲憊,她伸出手,試圖去擦拭楚安安臉上的淚痕,卻被對方猛地抓住手腕。
那力道之大,讓她吃痛。
“姑母!”楚安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死死抓住楚雲若的手,撲進她懷裏,淚水瞬間浸濕了她的衣襟,
“姑母,您幫幫我!求您了,我真的很喜歡表哥,從小就喜歡!隻要能跟著表哥,留在他身邊,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哪怕……哪怕是做個最低賤的通房丫頭,我也認了!”
她仰起臉,淚水漣漣,眼中充滿了孤注一擲的哀求。
“安安,姑母也想讓你嫁給梟兒啊,做夢都想!可這……”
楚雲若心疼地摟著侄女,感受著她身體的劇烈顫抖,隻能將滿腔的怨恨和無力感再次投向那個“鳩占鵲巢”的鳳青禾。
都是她!如果不是她,安安和梟兒青梅竹馬,本該是一對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