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一聲如同裂帛、又似驚雷般的嘶吼,帶著十萬火急的狂飆之勢,驟然從國公府外院方向炸響!
如同九天驚雷,悍然劈碎了宗祠內凝滯如鐵的莊嚴與寂靜!
一名風塵仆仆、玄色信使服上沾滿泥漿和暗褐色幹涸血跡的騎士,在封羽麾下親衛的引領下,不顧一切地衝破了重重儀門!
他顯然經曆了難以想象的疾馳,頭盔不知丟在何處,頭發散亂,臉上布滿汗堿與塵土衝刷出的溝壑,嘴唇幹裂出血,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足以照亮整個北境的狂喜火焰!
他如同脫力般撲倒在宗祠外院儀門處的冰冷金磚上,又掙紮著單膝跪起,用盡全身力氣,將一支密封完好、帶有獨特玄鳥火漆印記的銅管高高舉過頭頂!
嘶啞到極致的吼聲,卻帶著穿透雲霄、震撼人心的巨大力量,轟然炸響在死寂的國公府上空:
“八百裏加急,鬼哭峽大捷——!!國公爺親率玄甲鐵騎,於鬼哭峽大破‘三足冥鴉’邪族主力!斬首千餘級,焚巢毀穴!俘獲邪酋、毒物、軍械無算!”
“武陽、定襄、朔風三城叛逆,已被連根拔起,盡數伏誅!幕後黑手罪證確鑿,鐵案如山!北境百年邊患,一舉蕩平——!!!”
轟——!!!
如同積蓄萬載的火山在靈魂深處爆發!整個祠堂內外,瞬間陷入一片絕對的、真空般的死寂!
隨即!
巨大的、無法遏製的狂喜如同滔天海嘯,轟然席捲了每一個角落!衝垮了所有的壓抑、擔憂與肅穆!
“國公爺威武——!玄甲軍萬勝——!!”
“天佑封州,天佑國公!!”
“大捷,大捷啊——!!!北境安矣——!!”
狂喜的歡呼聲、激動的呐喊聲、喜極而泣的哽咽聲,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衝破了宗祠千年積澱的肅穆壁壘,如同洶湧的潮水,席捲了整個國公府!聲浪直衝鉛灰色的雲霄!
荀文若猛地撚斷了幾根保養得宜的長須,臉上瞬間漲紅,眼中爆射出狂喜的精光,身體激動得微微顫抖.
封羽緊握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虎目含淚,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堅實的胸甲上,發出沉悶而充滿力量的“咚”聲!
楚雲若臉上的僵硬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被命運嘲弄的複雜情緒取代,血色褪盡,又迅速湧上,變幻不定。
而立於主祭之位,手捧明黃祭文的鳳青禾……
在聽到那石破天驚的“國公爺”三個字的刹那!
她一直挺直如鬆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幅度極小,卻彷彿卸下了無形的萬鈞重擔。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素白寬大的衣袖在身後因這突然的動作和激動的氣流而微微拂動,如同展開的鶴翼。
那雙沉靜如萬古深潭的眸子,越過了因狂喜而沸騰的人群,越過了燃燒跳躍的燭火,越過了莊嚴肅穆、香煙繚繞的紫檀供案,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的阻隔,跨越了血與火的戰場,精準地落在了那遙遠的、剛剛經曆慘烈搏殺與輝煌勝利的鬼哭峽。
緊繃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心絃,在這一刻,終於悄然鬆弛。一股深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釋然湧上,又被巨大的暖流所包裹。
一絲極淡、卻無比真實、如同初陽融冰般的暖意與欣慰,在她清冷如寒潭的眼底最深處,悄然漾開,最終化作眸底一點璀璨的星芒。
那一直籠罩在她周身的、主持大祭時的聖潔肅穆,此刻悄然融入了人間煙火的氣息,多了一絲……塵埃落定後的溫柔。
英靈在上,忠魂可慰。
北境的血色硝煙,終於迎來了破曉的曙光。
祠堂內,莊嚴肅穆的祭祀氛圍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血腥與硝煙氣息的勝利徹底衝垮。
許多人激動得麵紅耳赤,相互捶打著肩膀,彷彿要將多日來壓在心頭關於戰事、關於國公爺安危的巨石徹底粉碎。
荀文若撚斷的胡須飄落在地,他顧不得儀態,快步上前,幾乎是搶過信使手中那支帶著火漆印記的銅管。
他指尖微顫,迅速檢查了封印的完整性,確認無誤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皺紋舒展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
他轉向祠堂內,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卻依舊帶著首席謀士的沉穩:
“列位,天佑封州!國公爺神威,蕩平鬼禍,此乃我封氏列祖列宗庇佑,更是北境萬民之福,今日忌辰大祭,得此捷報,英靈在上,必感欣慰!”
封羽早已單膝跪地,朝著北方鬼哭峽的方向,右手重重叩擊左胸甲冑,發出沉悶而忠誠的誓言:
“末將封羽,恭賀主上大捷,玄甲軍萬勝!”
他身後的親衛們齊刷刷跪倒一片,甲冑鏗鏘,同聲高呼:“主上萬勝!玄甲軍萬勝!”
這整齊劃一、充滿鐵血氣息的吼聲,瞬間壓過了雜亂的歡呼,將狂喜的情緒導向了對統帥最純粹的敬畏與效忠。
楚雲若站在陪祭位上,身體僵硬得如同冰雕。狂喜的浪潮拍打著她,除去封禦梟得勝的訊息外,還參雜著一絲不甘
鳳青禾那瞬間的放鬆,眼底漾開的暖意與星芒,在她看來,是如此的刺眼,充滿了無聲的嘲諷。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才勉強讓她維持著臉上不至於徹底失態。她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翻騰的怨毒與不甘,心中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
憑什麽,憑什麽她一個後來者,能站在這裏享受這份榮光,憑什麽連老天都站在她那邊!
楚安安早已被這驚天動地的訊息和沸騰的氣氛衝擊得懵了。
她看著周圍陷入狂喜的人群,看著荀先生激動的神情,看著封羽將軍和親衛們如山呼海嘯般的效忠,再看向主祭位上,那個在捷報傳來後彷彿周身都鍍上了一層柔光的鳳青禾……
巨大的差距感讓她感到窒息。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躲在了楚雲若身後更深的陰影裏,心中隻剩下茫然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