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風波剛過,楚雲若又在賓客名單上做文章。她甩給鳳青禾一份長長的名單,幾乎囊括了楚氏一族所有沾親帶故、甚至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人數龐大且許多身份低微。
“青禾啊,這是我擬定的賓客名單。我們國公府娶主母,排場可以簡,但該有的體麵和親戚情分不能少。楚家是國公爺的外家,更是我的母族,若不多請些人來觀禮,豈不是讓人笑話我們封府輕慢親戚?也顯得我這做婆母的不夠重視。”
楚雲若端坐主位,語氣帶著施捨和不容置疑。
鳳青禾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名單,掃了一眼,心中瞭然。她臉上依舊掛著溫婉得體的笑容,聲音清晰而柔和:“夫人思慮周全,為青禾和國公爺的婚事勞心勞力,青禾感激不盡。”
楚雲若嘴角剛勾起一絲得意,卻聽鳳青禾話鋒一轉:
“隻是,國公爺有言在先,婚禮從簡,意在體恤為國捐軀的將士,告慰英靈,亦是心懷悲憫,不願過於鋪張。若賓客過多過雜,喧鬧擾攘,恐違了國公爺體恤將士的本意,也顯得這場告慰先靈的儀式不夠莊重肅穆。”
她首先搬出了封禦梟這麵無可反駁的大旗,點明婚禮的核心意義是“告慰英靈”,而非攀附排場。
接著,她話鋒再轉,給楚雲若遞了個台階,卻也劃清了界限:
“不若以老夫人、國公爺的軍中舊部及封州府衙的要員為主?他們是真正理解這份沉重與意義的人。至於楚家至親長輩,自然在列,這是應有的禮數。其餘遠親故舊。”
她將名單上那些生疏的名字輕輕點了點,“夫人待青禾與國公爺成禮之後,再於府中另設家宴款待,既全了親戚情分,又顯得我們國公府禮數周全,輕重有別。夫人您看這樣安排是否更為妥當?”
一番話,有理有據,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封禦梟和陣亡將士的地位,楚雲若敢反駁就是對將士不敬。又肯定了楚家“至親長輩”的地位,還把那些雜七雜八的遠親推到了“日後”的家宴上。
楚雲若被堵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發作又找不到理由,最終隻能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倒是會打算!”算是預設了鳳青禾的方案。
楚雲若被鳳青禾氣的頭痛,沒心思在理會鳳青禾,一時之間倒是安靜了下來。
楚安安則是活絡起來了,像隻花蝴蝶,打著“幫未來表嫂籌備婚禮”的旗號,整日在籌備處晃悠。
“哎呀!”一聲嬌呼,楚安安“不小心”撞翻了紫鳶剛擺好的一大盤象征“早生貴子”的喜果。果子滾落一地,沾染灰塵。
“對不起嘛,鳳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看看這盤子擺得正不正……”楚安安眨著無辜的大眼睛,語氣嬌嗲。
鳳青禾示意紫鳶收拾,淡淡看了楚安安一眼:“無妨,果子沾了塵,寓意便不美了。紫鳶,去換一盤新的來。安安妹妹有心了,隻是這擺放物件的小事,自有下人們操心,妹妹金枝玉葉,還是坐著歇息為好。”
四兩撥千斤,既點破了她的“不小心”,又將她排除在事務之外。
又一次,楚安安拿著幾匹俗豔的大紅灑金綢緞,興衝衝地跑來:“鳳姐姐!你看這個!掛在喜堂裏多氣派!比那些素淨的強多了!老夫人年紀大了,就喜歡熱鬧喜慶的!”
鳳青禾瞥了一眼那刺眼的金色,溫和卻不容置疑地拒絕:“多謝妹妹費心。隻是老夫人和國公爺都定了章程,婚禮儀程莊重為主,裝飾亦求典雅大氣。國公爺不喜過於奢華繁複,老夫人也覺素淨些更顯誠心。這些料子,妹妹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再次以“老夫人和國公爺的喜好”為由,將楚安安的俗氣建議擋了回去。
楚安安屢屢碰壁,嘟著嘴去向楚雲若告狀,添油加醋地說鳳青禾如何“瞧不起”她的建議、“獨斷專行”。楚雲若除了更恨鳳青禾,也對這個隻會幫倒忙的侄女多了幾分煩躁。
讓她效仿鳳青禾給禦梟鬆吃食,看似用心,實則隻考慮了封禦梟一人,對於封禦梟手下的四將及軍師恍若未聞,還不分時機,沒有引得封禦梟的好感,反而引起了他的反感,更是在幾位將軍那本就不好的印象更不好了。
現在讓她搗亂也不回了,楚雲若更是氣的不行。
楚雲若和楚安安兩人的每一次刁難,無論是明槍還是暗箭,都被鳳青禾以看似柔順、實則剛強的姿態穩穩接住。
她或借力打力——借老夫人、國公爺的勢,或釜底抽薪——直接找能人解決問題,或劃清界限——以禮法規矩限定對方行為,或幹脆無視——對楚安安的無理取鬧。
她始終保持著無可挑剔的晚輩恭敬姿態,讓人抓不到一絲錯處,卻讓楚雲若的每一次出擊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不僅無功而返,反而自取其辱,在府中下人麵前一次次暴露了自己的狹隘和無力。
府中的權力格局,在這場婚事的籌備中顯露無遺。老夫人南瑾雖已放權給孫兒,但國公府內宅的核心人事、財權鑰匙,依然牢牢掌握在她信任了幾十年的老管事手中。
楚雲若這個名義上的“夫人”,空有尊貴的頭銜,實際能插手的不過是些邊角瑣事和份例內的用度。
這纔是她隻敢暗地裏使絆子,而絕不敢正麵挑戰老夫人權威、更不敢染指核心權力的根本原因——她缺乏真正的實力和根基。
鳳青禾深諳此道。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穩當而巧妙。她尊重禮法,利用規則,在規則之內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的利益和尊嚴。
她化解危機的過程,也是無聲樹立威信、積累人心的過程。下人們看在眼裏,心中那桿秤,早已悄然傾斜。
這位未來主母,不僅得了老夫人的心,更有手段、有智慧、有擔當,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洗墨齋的燈依舊亮到深夜,聽濤軒的燭火也溫暖而堅定地映照著主人沉靜的身影。婚期漸近,國公府表麵忙碌喜慶,張燈結彩,但在這片紅綢掩蓋之下,暗流湧動得愈發激烈。
攬月閣內,楚雲若二人如同潛伏在陰影裏的毒蛇,一次次的挫敗非但沒有讓她們收手,反而因嫉恨的發酵而變得更加瘋狂。
而鳳青禾,這位即將正式踏入封國公府權力中心的未來主母,已然不動聲色地張開了她柔韌而堅韌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