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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時，雲錦閣。
顧清辭到的時候，雲景深正在二樓雅間等她。
不同於昨日的白衣，今日他穿了一身月白長袍，外罩淺青色紗衣，更顯溫潤如玉。
“顧大小姐，請坐。”雲景深笑著示意。
顧清辭在他對麵坐下，開門見山：“雲公子，我今日來，是想跟您談筆生意。”
“哦？”雲景深挑眉，“什麼生意？”
“錦繡坊想與雲錦閣合作。”顧清辭道，“雲錦閣的料子好，花樣新，錦繡坊在京城經營多年，有固定的客源。我們合作，可以互惠互利。”
“怎麼合作？”
“雲錦閣提供料子和花樣，錦繡坊負責加工和售賣。”顧清辭道，“利潤，四六分，你六我四。”
雲景深笑了：“顧大小姐倒是大方。不過，我憑什麼要跟錦繡坊合作？雲錦閣的生意，如今好得很。”
“因為雲錦閣缺一樣東西。”顧清辭看著他，“缺一個，在京城站穩腳跟的機會。”
“此話怎講？”
“雲公子是聰明人，應該知道，做生意，光有貨好是不夠的。”顧清辭淡淡道，“京城這地方，講究的是人脈，是背景。雲錦閣開業三月，生意雖好，但得罪的人也不少吧？”
雲景深眼神微動。
“錦繡坊是鎮北侯府的產業，在京城經營多年，有侯府做靠山，冇人敢輕易找麻煩。”顧清辭繼續道，“與我們合作，雲錦閣可以省去很多麻煩，也能更快在京城站穩腳跟。”
“顧大小姐說得不錯。”雲景深點頭，“但，我為何要選錦繡坊？京城想跟我合作的鋪子，可不止你們一家。”
“因為他們給不了我給的。”顧清辭從袖中取出一張圖紙，推到雲景深麵前。
雲景深接過，展開一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圖紙上畫的，是一件衣裳的樣式。不同於當下流行的寬袍大袖，這件衣裳簡潔利落，線條流暢，既保留了古韻，又多了幾分新意。
“這是……”
“這是我設計的‘流雲裙’。”顧清辭道，“用雲錦閣的流光錦做料子，配上錦繡坊的繡工，做出來的衣裳，定能轟動京城。”
雲景深仔細看著圖紙，越看越心驚。
這設計，這巧思，絕非尋常人能想出來。
“這是你畫的？”
“是。”顧清辭點頭，“類似的設計，我還有很多。雲公子若感興趣，我們可以長期合作。”
雲景深看著她，忽然笑了。
“顧大小姐，你真是……讓我驚喜。”
“那雲公子的意思是……”
“合作可以。”雲景深道，“但我要五五分成。”
“可以。”顧清辭爽快答應，“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
“我要雲錦閣三成的乾股。”
雲景深挑眉：“顧大小姐的胃口，不小啊。”
“雲公子不妨考慮考慮。”顧清辭淡淡道，“有了這三成乾股，我們就是真正的合作夥伴，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侯府也會更儘心儘力，為雲錦閣保駕護航。”
雲景深沉默片刻，忽然道：“聽說顧大小姐與謝小將軍交情不錯？”
顧清辭心一跳：“雲公子問這個做什麼？”
“冇什麼，隻是好奇。”雲景深笑道，“謝臨淵那傢夥，向來不近女色，能讓他另眼相看的姑娘，顧大小姐是第一個。”
“雲公子說笑了，我與謝公子隻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雲景深似笑非笑，“那他為何要幫你查柳姨孃的事？”
顧清辭臉色一變：“你……”
“彆緊張。”雲景深倒了杯茶，推到她麵前，“在京城做生意，訊息不靈通可不行。柳姨娘背後的人，我也在查。”
顧清辭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原來雲景深答應見她，不是因為她提出的條件，而是因為……她和謝臨淵的關係。
“雲公子到底想做什麼？”
“和你一樣，報仇。”雲景深神色淡了下來，“我妹妹，就是死在那些人手裡。”
顧清辭一怔。
“三年前，我妹妹來京城遊玩，莫名其妙就失蹤了。”雲景深聲音很冷，“我找了三年，隻找到一具屍體。她死前，受過非人的折磨。”
“抱歉……”
“不必抱歉。”雲景深看著她，“我知道你和謝臨淵在查那些人，我也在查。我們可以合作。”
“怎麼合作？”
“我提供錢財和人手，你們提供線索。”雲景深道，“找出幕後黑手，為我們的親人報仇。”
顧清辭沉默。
雲景深的提議，很誘人。她現在最缺的，就是錢和人。有雲家相助，她做事會方便很多。
但……
“我憑什麼信你？”
“就憑這個。”雲景深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放在桌上。
顧清辭一看，瞳孔驟縮。
那玉佩，和母親的那塊，一模一樣。
不，不完全一樣。母親的那塊刻著“蘇”字，這塊刻著“雲”字，但材質、紋路，如出一轍。
“這是……”
“我雲家的傳家寶。”雲景深道，“蘇家和雲家，本是世交。百年前，蘇家守著一個秘密，雲家守著另一個。後來蘇家遭難，雲家也差點覆滅。我祖父帶著族人逃到江南，隱姓埋名，才保住血脈。”
顧清辭心中震撼。
原來蘇家和雲家，還有這層關係。
“那秘密到底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雲景深搖頭，“我祖父臨死前才告訴我，讓我找回蘇家的後人，合力守住秘密。否則，天下大亂。”
天下大亂？
顧清辭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你找我，是因為我娘是蘇家人？”
“是，也不全是。”雲景深看著她，“我查過你，顧大小姐。你和你娘不一樣，你比她有魄力，有手段。和你合作，成功的機率更大。”
顧清辭苦笑。
她哪是什麼有魄力，不過是死過一回，知道怕了。
“好，我跟你合作。”顧清辭道，“但有一點，我要知道所有資訊。不能瞞我，不能騙我。”
“可以。”雲景深點頭，“那從今日起，我們就是盟友了。”
“盟友。”
兩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談完正事，雲景深又恢複了那副溫潤模樣。
“對了，有件事要提醒你。”他道，“三皇子那邊，你要小心。他最近，似乎在打你的主意。”
“我知道。”顧清辭神色冷淡。
“你知道就好。”雲景深笑道，“需要幫忙的話，儘管開口。在京城，我雲某還是有些人脈的。”
“多謝。”
從雲錦閣出來，天色尚早。
顧清辭冇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錦繡坊。
李掌櫃見她來了，忙迎上來：“大小姐，您來得正好，新改的料子出來了，您看看。”
顧清辭看了新改的料子，確實比之前好很多。暗紅色的錦緞繡上金線後，華貴大氣；月白的料子染成漸變色，清雅別緻。
“不錯。”她點頭，“照這個路子，把剩下的料子都改了。另外，照著這張圖紙，先做十件‘流雲裙’出來。”
她將圖紙交給李掌櫃。
李掌櫃接過一看，眼睛一亮：“這衣裳真別緻！做出來定好賣！”
“好好做，工錢加倍。”
“是！”
從錦繡坊出來，顧清辭又去了幾家鋪子，看了看情況，這纔回府。
剛進府門，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哭聲。
是顧婉兒。
她被幾個婆子押著，正要送出府。
“我不去！我不去庵堂！娘，救我……”顧婉兒哭喊著。
柳姨娘跪在顧侯爺麵前，磕頭求情：“侯爺，求您了，讓婉兒留下吧！她身子弱，去庵堂會死的……”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顧侯爺不為所動，“帶走！”
婆子們強行將顧婉兒拖走。
顧婉兒看到顧清辭，眼中迸發出濃烈的恨意：“顧清辭！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顧清辭看著她，神色平靜。
不得好死？
她早就死過了。
這一世，她倒要看看，誰先不得好死。
顧婉兒被送走了。
柳姨娘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顧侯爺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也回去禁足，冇有我的允許，不許出來！”
說完，拂袖而去。
柳姨娘抬起頭，看向顧清辭，眼中滿是怨毒。
顧清辭與她擦肩而過，看都冇看她一眼。
跳梁小醜，不足為懼。
回到清辭院，青鸞迎上來：“小姐，您可算回來了。晚晚小姐醒了，一直找您呢。”
顧清辭去廂房看了蘇晚晚。
小姑娘氣色好了些，見到她，甜甜地叫了聲“姐姐”。
“晚晚真乖。”顧清辭摸摸她的頭，“等姐姐忙完這段時間，就帶你去見姑姑。”
“嗯！”蘇晚晚用力點頭。
從廂房出來，錦書低聲道：“小姐，柳姨娘那邊，似乎不太對勁。”
“怎麼了？”
“她院子裡的丫鬟說，她回去後，一直冇哭冇鬨，安靜得很。”錦書道，“這不像她的性子。”
顧清辭皺眉。
確實不像。
以柳姨孃的性子，女兒被送走，她不該這麼平靜。
難道……又在打什麼主意？
“盯著她，有任何異常，立刻來報。”
“是。”
是夜，月黑風高。
顧清辭睡得正熟，忽然聽見窗外傳來極細微的響動。
她瞬間清醒，手摸向枕下的匕首。
窗子被輕輕推開，一道黑影閃了進來。
顧清辭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黑影慢慢靠近床邊，手中寒光一閃，是一把匕首。
就在匕首刺下的瞬間，顧清辭猛地翻身躲開，同時大喊：“有刺客！”
黑影一愣，隨即再次撲來。
顧清辭抓起枕頭砸過去，趁機跳下床，往門口跑。
“救命！有刺客！”
門被撞開，青鸞和錦書衝了進來。
黑影見勢不妙，轉身就要從窗戶逃走。
就在這時，又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謝臨淵。
“找死！”
謝臨淵出手如電，三兩下就將刺客製服，按在地上。
“說，誰派你來的？”
刺客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謝臨淵冷笑，手指在他頸後一按，刺客頓時慘叫起來。
“我說！我說！是……是柳姨娘……”
話音未落，刺客忽然身體一僵，口吐黑沫，倒地身亡。
服毒自儘了。
謝臨淵皺眉，蹲下身檢查。
“是死士。”
顧清辭臉色發白。
柳姨娘竟然養了死士？
不，她冇那個本事。
是柳姨娘背後的人。
“你冇事吧？”謝臨淵走過來，上下打量她。
“冇事。”顧清辭搖頭，“多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隻是剛好路過。”謝臨淵移開視線，“不過，你這裡的守衛，太鬆懈了。”
顧清辭苦笑。
侯府的守衛，本來就不嚴。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姐，院裡隻有幾個丫鬟婆子，哪防得住死士。
“我會加強守衛。”
“不必了。”謝臨淵道，“從今晚起，我的人會暗中保護你。”
顧清辭一愣：“這……不太好吧？”
“冇什麼不好。”謝臨淵看著她，“你死了，誰幫我報仇？”
顧清辭：“……”
這話說的，真直接。
“那……有勞了。”
謝臨淵點頭，走到窗邊，又回頭道：“對了，雲景深找過你了？”
“是，我們談好了合作。”
“嗯。”謝臨淵頓了頓，“那人……可以信任，但也要防著。他畢竟是商人，利益至上。”
“我明白。”
謝臨淵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跳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顧清辭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總是這樣，來去匆匆，卻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小姐，您冇事吧？”青鸞和錦書圍上來。
“冇事。”顧清辭看著地上的屍體，“處理掉，彆聲張。”
“是。”
兩個丫鬟將屍體拖了出去。
顧清辭站在窗前，看著夜空。
刺殺……
看來，那些人已經等不及了。
也好。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一世，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先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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