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順著老城斑駁的街巷往裏走，午後的熱浪撲麵而來，巷子裏老牆爬滿青苔，老舊居民樓挨挨擠擠，煙火氣裏透著一股壓抑的陳舊感。
王勇走在前麵，嘴上一刻沒停，看似閑聊：“現在這房子真是難賣，行情一年不如一年，中介還整天忽悠人，淨想賺差價。我那房子樓層也不低，采光按理說不差，偏偏就是沒人肯定下來，我都納悶好一陣子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用餘光瞟身後的林辰，刻意把話說得模棱兩可。
林辰走在後麵，神色平靜，不搭話，不接茬，耳朵聽著，心裏半點波瀾都無。
不多時，走到一棟老式單元樓下。
樓體牆麵早已泛黃斑駁，牆角常年潮濕，長出暗綠色黴斑，樓梯間沒有采光，一走進去，瞬間和外麵燥熱的烈日隔成兩個世界，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光線昏暗，台階布滿劃痕，空氣中混雜著黴味、灰塵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氣。
王勇掏出鑰匙，一邊上樓一邊還在嘀咕：“我看就是心理作用，哪有什麽風水不風水的，都是旁人瞎忽悠，也就是圖個心安罷了。”
上到三樓，王勇開啟家門，推門的瞬間，一股凝滯沉悶的寒氣直往外湧，和外麵盛夏的燥熱截然相反。
屋內更是一片雜亂。
舊傢俱、廢棄紙箱、沒用的破爛雜物堆得滿地都是，直接擋住客廳大半采光；陽台更是離譜，成堆生鏽的鋼管、廢棄五金零件胡亂堆放，常年不清理，窗戶更是長期緊閉，不肯開窗透氣。
林辰邁步走進屋內，從帆布包裏取出那方桃木羅盤，指尖輕托盤麵，緩步在客廳、次臥、陽台緩緩走動。
羅盤指標平穩遊走，沒有劇烈震顫，沒有凶煞邪祟躁動的異象。
林辰繞屋勘察一圈，收了羅盤，轉過身，語氣平靜：“你這房子沒有陰邪鬼怪，也沒有什麽凶煞衝宅。問題就三點：雜物堆堵采光，常年閉窗不納陽氣，陽台生鏽五金聚陰壓運。把全屋無用雜物全部清幹淨，陽台廢舊五金全部處理掉，平日裏多開窗通風納陽，再在客廳東南角擺一盆常青綠植疏導氣場。氣場一通，屋內氣息順了，房子自然好賣。”
話剛落地，王勇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嗓門陡然拔高，滿臉不屑：“就這？就屋裏轉兩圈，讓我扔點破爛、擺盆花草，你就要收三百塊？林辰，你這分明就是借著風水的由頭坑熟人錢！”
林辰神色依舊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淡淡的冷意，語氣不高不低：“我隻據實看格局、斷氣場，給你最實在的調理法子。信，你就照做；不信，權當我沒來過。錢你可以不給，我不糾纏分毫。隻是從今往後，你再有風水陰陽相關的事，不必再登我的門。”
王勇被他平靜的氣場壓得一時語塞，正要繼續撒潑狡辯。
就在這時，林辰隨身的桃木羅盤，忽然在帆布包裏輕輕震顫了一下。
盤麵指標悄然偏轉，穩穩指向陽台雜物堆砌的陰暗角落。
一縷極淡、極寒、凡人肉眼完全察覺不到的陰寒氣息，從暗處緩緩飄溢而出，帶著茫然、孤寂、無依無靠的漂泊感。
那是一縷被地府遺漏、無人超度、無人收留的遊離孤魂。
王勇渾然不覺，還在滿心算計著如何賴賬扯皮。
而林辰望著那片陰暗角落，心頭忽然掠過一絲寒涼的感慨。
人間有私，市井有奸。
可比起這陰陽夾縫裏的不公，又算得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