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江風像無數根鋼針,紮在林默裸露的麵板上。
他看著眼前穿著紅嫁衣的李曉,那個熟悉的、溫柔的笑容此刻已扭曲成一種非人的詭譎。她脖頸處的麵板開始出現青灰色的屍斑,手指甲變得漆黑修長,而那枚原本屬於死者的硬幣,正從她的胸口緩緩浮現,像是一顆跳動的黑色心臟。
“林默,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她的聲音不再是人聲,而是一種重疊的、像是無數人在同時低語的嗡鳴。
“對不起,曉曉。”
林默的眼角滑落一滴淚水。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他用舌尖血噴過的婚書,那是唯一能暫時壓製“它”的東西。
趁著李曉被婚書上的血氣逼退的瞬間,林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顧她的尖叫和掙紮,拖著她衝向江邊那座廢棄的燈塔。
燈塔的鐵門鏽跡斑斑,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林默將李曉推進塔內,從外麵用一把早已準備好的粗鐵鏈,將厚重的鐵門纏了三圈,最後掛上一把生鏽的掛鎖。
“你鎖不住我的,林默……”塔內傳來了李曉淒厲的嘶吼,伴隨著指甲抓撓鐵門的刺耳聲響,“契約已經生效,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
林默冇有回頭,他將那張染血的婚書貼在鐵門中央,用血在上麵畫了一個符咒。
嘶吼聲戛然而止。燈塔恢複了死寂。
林默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江邊。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封印。隻要那輛公交車還在,隻要守車人還在,李曉就永遠無法解脫。而他,必須去源頭解決問題。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燈塔,然後縱身一躍,跳入了漆黑的江心。
冰冷的江水瞬間灌入口鼻,黑暗像一張大網將他包裹。耳畔是水流湍急的轟鳴聲,身體在不斷下墜,下墜。
就在他即將窒息的瞬間,周圍的水流突然靜止了。
林默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並冇有沉入江底,而是懸浮在一座……城市上空。
一座倒懸的城市。
天空是渾濁的江水,而城市則倒立在“上方”,灰白色的建築像鐘乳石一樣垂下來,無數輛公交車像黑色的甲殼蟲一樣吸附在建築的表麵,車燈在渾濁的水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
這裡冇有陽光,隻有蒼白的磷火在街道上遊蕩。
林默感到雙腳觸碰到了地麵——或者說,是倒置城市的“天花板”。他穩住身形,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就是“輪迴陷阱”的核心?
他低頭(實際上是抬頭)看去,透過渾濁的水流,隱約能看到江麵上那座燈塔的倒影。而在燈塔的頂端,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守車人。
他冇有穿那身破舊的製服,而是披著一件蓑衣,手裡拿著一根骨針,正在修補一張巨大的漁網。
那張漁網橫跨了整個倒置城市的上空(也就是現實世界的江底)。
而漁網的每一個網眼裡,都嵌著一張人臉。
有那個背叛他的女人,有西裝男,有老太太,甚至還有……李曉。
他們的眼睛緊閉,表情痛苦,像是一張張被做成標本的蝴蝶。
“歡迎來到‘水府’。”
守車人的聲音直接在林默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戲謔和憐憫。
“你是第十三個試圖跳下來的人。前十二個,都成了我的網墜。”
林默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懼,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摸了摸胸口,那張染血的婚書還在。
“放了他們。”林默咬牙說道,聲音在水下顯得沉悶,“你想要什麼?我的命嗎?拿去!放了曉曉和其他人!”
守車人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轉過頭。那張隱藏在陰影中的臉,竟然冇有五官,隻有一片平滑的蒼白。
“命?”守車人發出一陣像是金屬摩擦的笑聲,“我要那麼多命乾什麼?這輛車……不,這座城市,需要的是‘燃料’。”
他指了指那些吸附在建築上的公交車。
“活人的恐懼,死人的執念,這纔是最好的燃料。冇有這些,這艘‘船’就會沉入虛無。”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林默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很簡單。”守車人站起身,那張巨大的漁網隨著他的動作晃動起來,網眼裡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哀嚎,“你既然跳下來了,就證明你願意簽訂新的契約。”
“什麼契約?”
“成為下一任‘守車人’。”守車人的聲音充滿了誘惑,“你可以保留你的記憶,你可以掌控這輛車,甚至……你可以把那個女人放出來,讓她做你的‘售票員’。你們可以永遠在一起,在這個冇有時間的世界裡,直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