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刺眼，李曉的手掌溫熱柔軟，指尖甚至帶著淡淡的護手霜香氣。林默機械地邁動著雙腿，跟著她走向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冇有實感。
“林默，你怎麼不說話？”李曉停下腳步，回過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影子。
林默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他想喊她的名字，想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想告訴她快跑。
可是，他發不出聲音。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本冰冷的乘客名冊，不知何時竟然穿透了他的胸膛，長在了他的心臟位置。書頁隨著他的心跳一張一張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不是紙頁摩擦的聲音，那是靈魂被撕裂的聲音。
“怎麼了？”李曉湊近了一些，她的臉在放大的瞬間，林默看到了——
她的瞳孔深處，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不是李曉。
“啊——！”
林默猛地驚醒，大口喘著粗氣。
眼前冇有陽光，冇有城市，隻有那慘綠色的車頂燈，和窗外無儘的灰濛濛荒原。
他依然站在13路公交車的過道上。
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你醒了。”
駕駛座上，那個冇有臉的“林默”正回頭看著他，手裡把玩著那張寫有李曉名字的紙條，“夢境總是美好的，不是嗎？”
林默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完好無損，冇有名冊，也冇有傷口。但他知道，那不僅僅是夢。
“她在哪裡？”林默的聲音冷得像冰。
“她在等你。”那個“林默”指了指前方，“終點站到了。”
林默抬頭望去。
在荒原的儘頭，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扭曲的建築。它像是一座由無數廢棄公交車堆砌而成的塔樓，每一輛車都閃爍著詭異的光，像是一隻隻睜開的眼睛。
而在那塔樓的頂端，隱約可見一個穿著紅嫁衣的身影。
“那是……‘第十三站’。”那個“林默”的聲音變得飄忽，“也是守車人的真正歸宿。”
車門再次開啟。
這一次，湧進來的不是風，而是無數淒厲的哭聲。
林默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車。
腳下的土地是鬆軟的，像是什麼東西腐爛後的泥土。每走一步，都會陷下去半截。
“救救我……”
“我不想死……”
無數隻手從泥土裡伸出來，抓住了林默的腳踝。那些手上有的戴著名錶，有的塗著指甲油，有的還拿著冇吃完的早餐。
是之前的乘客。
林默麵無表情，一步步向前走。他知道，隻要他停下，就會被這些怨靈拖入深淵，成為這輛車的一部分。
“林默！”
一聲尖銳的呼喊從塔樓頂端傳來。
李曉站在塔頂，紅嫁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她的臉上滿是淚水，正拚命地揮舞著雙手。
“彆過來！林默，彆過來！這是陷阱！”
林默的心猛地一緊。
“救她。”那個冇有臉的“林默”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用你的位置，換她的自由。這是規則。”
林默抬起頭，看著那座高聳入雲的屍骨塔。
他明白了。
所謂的“守車人”，根本不是什麼管理者，而是這輛車最大的祭品。他必須永遠困在這裡，用自己的生命力維持這輛車的運轉，讓它在陰陽兩界穿梭，收集亡魂。
而李曉，是被選中的“誘餌”。
隻要林默為了救她而登上塔頂，他就會徹底取代那個冇有臉的“林默”，成為新的守車人。而李曉，作為“祭品”的家屬，會被釋放回人間，帶著關於這一切的恐怖記憶，痛苦地活下去。
好狠毒的詛咒。
“我不換。”
林默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屍骨塔的腳下，抬頭看著李曉，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
“我不換。”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越來越大，“我不做守車人，你也彆想帶走她！”
那個冇有臉的“林默”愣住了：“你瘋了？如果不交換，這輛車就會失控，你們兩個都會魂飛魄散！”
“那就一起死！”
林默猛地從口袋裡掏出那枚一直貼身收藏的硬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