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如鉤,血雲翻湧。蘇九璃攥著星隕鐲的指尖早已沁出血珠,順著鐲身鳳凰圖騰蜿蜒而下。七天前在暗淵與玄月締結的血契,此刻正灼燒著她的手腕,指引她穿過布滿荊棘的密道。腐臭味愈發濃烈,前方傳來鐵鏈拖拽地麵的聲響,混著孩童斷斷續續的嗚咽。
"阿弟..."她屏息貼著岩壁挪動,忽見月光穿透穹頂裂縫,照亮滿地破碎的青銅麵具。那些麵具上都雕刻著猙獰的饕餮紋,每雙空洞的眼眶裏都嵌著一枚暗紅色珠子,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幽光。當她彎腰檢視時,其中一顆珠子突然爆裂,滾燙的碎屑濺在她脖頸,燙出一片血痕。
祭壇中央的場景令她瞳孔驟縮。十二根盤龍柱撐起巨大的八卦陣圖,陣眼處懸浮著數十具孩童的軀體。他們的四肢被漆黑的鎖鏈貫穿,胸口插著刻滿符文的青銅釘,在陣法流轉的幽藍光芒中,如同提線木偶般扭曲掙紮。人群最前方,執法長老蒼髯無風自動,手中玉如意正緩緩指向陣眼——那裏蜷縮著一個瘦弱的身影,頸間掛著的長命鎖正是她親手為弟弟係上的。
"住手!"蘇九璃再也按捺不住,從暗處飛身而出。她發間的星隕鐲驟然迸發萬丈光芒,震碎周圍三根盤龍柱。陣中的孩童們被光芒觸及,身上的鎖鏈竟開始寸寸崩裂。然而不等她靠近,長老冷笑一聲,玉如意重重砸在陣圖中央,頓時血霧彌漫,那些本該逃脫的孩童們發出淒厲慘叫,身體以詭異的弧度膨脹,最終化作渾身布滿肉瘤的傀儡。
"你以為憑一個剛入煉氣期的雜役,就能壞我百年大計?"長老袖中飛出一道符咒,瞬間纏住蘇九璃的腳踝。她踉蹌倒地,眼睜睜看著弟弟被傀儡拖到祭壇邊緣。少年蒼白的臉上布滿青紫傷痕,那雙曾清亮的眸子此刻蒙著層灰翳,卻仍在看清她的瞬間劇烈顫抖:"姐姐...快走..."
祭壇四周突然響起刺耳的銅鈴聲,上百具傀儡從地底破土而出。蘇九璃被逼至角落,星隕鐲的光芒在傀儡潮中漸漸黯淡。她咬破舌尖,將心頭血噴在鐲身,鳳凰圖騰突然活了過來,化作火鳥衝散近身的傀儡。可就在她分神之際,長老的玉如意已抵住她後心:"鳳凰血脈果然名不虛傳,不過你以為這就能救你弟弟?他的魂魄,早在三年前就獻給了魔尊!"
"不可能..."蘇九璃渾身發冷,記憶突然被撕開一道口子。三年前那個暴雨夜,弟弟突然高燒不退,她背著他去醫館時,分明看到蒼梧宗的飛舟從頭頂掠過。當時她以為是自己眼花,此刻想來,那些飛舟上分明印著與祭壇符文相同的標記。
"當年你父親妄圖阻止我們煉陣,"長老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傳來,"我們隻好先取了他最珍視的東西——看著自己的孩子在眼前慢慢變成怪物,這種滋味可比直接殺了他更痛苦。"他抬手一揮,弟弟胸口的青銅釘驟然發亮,少年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麵板下有黑色紋路瘋狂蔓延。
"不!"蘇九璃不顧一切地撲過去,卻被長老的靈力震飛。她重重撞在祭壇石柱上,喉間腥甜翻湧。恍惚間,她聽見玄月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用鳳凰真火...燒盡這些汙穢..."她強撐著站起身,周身燃起赤色火焰,鳳凰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可火焰剛觸及弟弟,少年竟突然暴起,利爪直取她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袍閃過。葉無殤揮劍斬斷傀儡的手臂,攬住蘇九璃的腰向後急退。他身上的魔氣與鳳凰真火相撞,在兩人周圍炸開絢麗的火花:"蠢貨!傀儡早已沒了心智!"
"他是我弟弟!"蘇九璃掙紮著要衝出去,卻被葉無殤死死箍在懷中。他的龍涎香混著血腥味湧入她鼻腔,滾燙的呼吸噴在她耳畔:"再動,我現在就殺了他!"
長老見狀大笑:"葉無殤,你以為救得了她?等陣成之日,整個修真界都將成為魔尊的祭品!"他猛地將玉如意插入陣眼,地底傳來震天動地的轟鳴,無數鎖鏈破土而出,將葉無殤和蘇九璃死死纏住。
蘇九璃看著弟弟被拖入陣眼深處,淚水混著血水滑落。她握緊星隕鐲,鳳凰虛影突然發出清越鳴叫,鐲身光芒暴漲,將周圍的鎖鏈盡數熔斷。葉無殤眼中閃過驚訝,隨即揮劍劈開前方的傀儡:"還愣著幹什麽?想救他就跟上!"
兩人一路殺向陣眼,蘇九璃的鳳凰真火與葉無殤的魔氣交織,在血霧中開辟出一條道路。當他們終於趕到時,弟弟的身體已開始透明化,即將徹底消散在陣法中。蘇九璃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抓住弟弟逐漸虛化的手:"阿弟,姐姐帶你回家..."
"姐姐...對不起..."弟弟的聲音微弱如蚊蠅,"別恨他..."他的目光越過蘇九璃,看向她身後的葉無殤,嘴角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不等蘇九璃反應,弟弟突然將她推向葉無殤,自己則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陣眼。陣法中央升起巨大的魔尊虛影,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葉無殤眼疾手快,攬住蘇九璃騰空而起。他們在血雨腥風中急速墜落,蘇九璃望著逐漸崩塌的祭壇,耳邊回響著弟弟最後的話。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發誓,一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葉無殤低頭看著懷中顫抖的少女,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收緊手臂,將她護在懷中:"活著纔有報仇的機會,抱緊我!"隨著一聲巨響,祭壇徹底崩塌,漫天血霧中,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