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師枯瘦的手指拂過龜甲裂紋,渾濁的眼珠突然暴起血絲,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紅光:“靈墟現世,雙生噬主!血月當空之時,持玉者非死即瘋——”話音未落,卦攤上方的銅鈴突然瘋狂震顫,震落的鐵鏽混著香灰簌簌落在九璃手背。
她猛地攥緊懷中半塊刻著“靈墟”的玉佩,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昨夜魔教暗衛咽氣前的慘笑。那人口中不斷湧出黑血,卻固執地將玉佩塞進她掌心:“去...墟...”身後,葉無殤冰冷的聲音如淬了毒的匕首:“叛徒之女,也配救人?”
此刻,葉無殤正倚在破廟斑駁的梁柱上,玄色衣擺掃過滿地蛛網。他把玩著腰間鎏金令牌,金屬碰撞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蒼梧宗懸賞十萬靈石要你的項上人頭,蘇九璃,你就打算帶著這半塊廢玉救你弟弟?”
九璃咬著下唇轉身,星隕鐲在腕間發出細微嗡鳴。自從得到這鐲子,她總能聽見若有若無的鳳鳴,此刻鳴聲卻突然變得急切,彷彿在催促她前行。“卦象說靈墟能解噬魂咒,我必須去。”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葉無殤突然欺身上前,龍涎香混著血腥氣撲麵而來。他修長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幾乎掐進肉裏:“你可知靈墟為何百年不現?那裏是三界濁氣匯聚之地,進去的人不是被煉成傀儡,就是——”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變成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怪物。”
九璃抬頭,正對上他眼底翻湧的暗潮。記憶突然閃回幼時,同樣是這樣的夜晚,小無殤把她護在身後,揮舞著木劍趕走欺負她的孩童。可如今,這個說要保護她一生的人,卻親手揮劍斬斷了他們的過往。
“讓開。”她猛地抽回手,轉身踏入廟外的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卻不及心底的寒意。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葉無殤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抵在濕滑的岩壁上。他的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遮住了兩人頭頂的雨幕。
“你以為憑你這點修為,能在靈墟撐過三息?”他的呼吸噴灑在她耳垂,滾燙的溫度讓她渾身一顫。“那裏的空間亂流能撕碎金丹修士,而你——”他的指尖劃過她頸側,“不過是個連築基都不穩的廢物。”
九璃突然笑了,淚水混著雨水滑落:“所以你就來殺我了?像當年殺我父母那樣?”她的話如利劍,精準刺中對方軟肋。葉無殤的瞳孔猛地收縮,周身魔氣驟然暴漲,將周圍的樹木震得簌簌發抖。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裂開一道血紅色的縫隙,濃鬱的濁氣噴湧而出。九璃腕間的星隕鐲迸發強光,與血月遙相呼應。葉無殤臉色大變,一把將她護在懷中:“糟了,血月提前降臨,靈墟的封印——”
話音未落,地麵突然劇烈震動。無數黑色觸手破土而出,纏住兩人的腳踝。九璃奮力揮劍斬斷觸手,卻見葉無殤周身魔氣凝成鎖鏈,將靠近的觸手盡數絞碎。“閉眼!”他突然攬住她的腰騰空而起,衣袂撕裂的聲音在風聲中格外清晰。
九璃撞進一個帶著血腥味的懷抱,頭頂傳來葉無殤壓抑的悶哼。她抬頭,隻見他左肩插著一根漆黑的骨刺,墨綠色的毒液正順著傷口蔓延。“你受傷了?”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
葉無殤低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血跡斑斑的笑:“擔心我?”他的指尖擦過她泛紅的臉頰,“早知道被空間亂流卷進來能抱到你,我該早點動手。”
九璃的臉瞬間漲紅,正要反駁,卻感覺天旋地轉。等她再次睜眼,發現兩人竟置身於一片紫色霧海之中。遠處,一座懸浮的宮殿若隱若現,殿門上“靈墟”二字泛著詭異的幽光。
“歡迎來到地獄。”葉無殤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的掌心貼著她的後背,源源不斷輸入靈力,“這裏的每一寸空氣都能腐蝕元神,跟緊我。”
九璃還未回應,腳下的霧氣突然化作無數猙獰的麵孔。那些麵孔皆是她認識的人——被煉成傀儡的女童、蒼梧宗慘死的弟子,還有...她的父母。“九璃,救救我們...”“叛徒之女,該死!”淒厲的叫聲在霧海中回蕩,震得她頭痛欲裂。
“別聽他們的!”葉無殤突然扳過她的臉,四目相對的瞬間,九璃感覺有一股暖流湧入識海,驅散了部分幻象。“這是靈墟的幻境,專門吞噬人心魔。”他的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看著我,蘇九璃,我不會讓你有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熟悉的嗚咽聲。九璃渾身一震:“是弟弟!”她掙脫葉無殤的懷抱,朝著聲音的方向狂奔。葉無殤咒罵一聲,緊隨其後。穿過重重迷霧,一座血色祭壇出現在眼前。祭壇中央,弟弟被鎖鏈貫穿琵琶骨,身體扭曲得不成人形。
“小遠!”九璃撕心裂肺的喊聲在靈墟回蕩。她衝向祭壇,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飛。葉無殤及時接住她,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冷靜點,這也是幻境。”
“不可能!”九璃掙紮著要再衝,卻見祭壇上的弟弟突然抬起頭,空洞的眼眶裏爬出無數黑色蟲子:“姐姐,救我...一起變成傀儡...”
葉無殤猛地捂住她的眼睛,將她死死按在懷裏:“我說了,別信!”他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睜開眼看看我,蘇九璃!”
九璃渾身顫抖,指甲深深掐進他的後背。就在這時,星隕鐲爆發出耀眼的金光,將周圍的幻境盡數粉碎。等光芒消散,他們竟出現在靈墟宮殿的大門前。葉無殤鬆開手,卻仍將她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四周。
“雙生噬主...”九璃突然想起卦師的預言,低頭看著手中玉佩。半塊玉佩不知何時竟與星隕鐲產生共鳴,發出奇異的光芒。“葉無殤,你說的雙生...會不會是指這個?”
葉無殤臉色驟變,剛要開口,宮殿大門轟然洞開。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將兩人捲入其中。在失去意識前,九璃聽見葉無殤在她耳邊低語:“別怕,我在...”
等她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花海中。陽光透過雲層灑下,遠處傳來潺潺流水聲。這一切美得不可思議,卻讓她心底升起不祥的預感。“葉無殤?”她起身尋找,卻見前方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葉無殤身著一襲白衣,正站在花海中央,手中捧著一束她最愛的芍藥。他轉過身,嘴角帶著溫柔的笑:“九璃,你終於醒了。”
九璃愣住了。這是她無數次在夢中見到的場景——在父母還未遇害前,在一切都還未變糟時。“這是...幻境?”她警惕地後退一步。
白衣葉無殤搖頭,緩步上前:“不,這是我們本該擁有的未來。”他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卻在觸及的瞬間化作點點星光。“九璃,忘了仇恨,留在我身邊。”
九璃的淚水奪眶而出。她多麽希望這一切都是真的,希望能回到過去,和無殤一起在花海中無憂無慮地生活。可現實卻如刺骨的冷水,將她拉回殘酷的真相。
“我做不到。”她握緊拳頭,星隕鐲再次發出嗡鳴,“除非我救回弟弟,除非我查清當年的真相,否則我絕不會停下。”
花海突然開始崩塌,白衣葉無殤的身影也漸漸模糊。“你會後悔的...”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遺憾。九璃閉上眼,任由淚水滑落。當她再次睜眼,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宮殿內。
葉無殤正焦急地喚著她的名字,見她醒來,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你昏迷了三天,差點把我嚇死。”他的語氣依舊帶著幾分調侃,眼底的擔憂卻怎麽也藏不住。
九璃剛要說話,突然感覺地麵震動。遠處,一道巨大的身影緩緩升起。那是一個由無數傀儡拚湊而成的怪物,每一個傀儡的臉上都帶著痛苦的表情。“那是...靈墟的守護者?”九璃握緊手中的劍。
葉無殤抽出戰神長槍,周身魔氣暴漲:“不管是什麽,今天都別想攔住我們。”他轉頭看向她,眼神堅定,“這次,我們一起。”
九璃點頭,星隕鐲與長槍同時發出耀眼的光芒。在血月的映襯下,兩人的身影交織在一起,宛如一幅悲壯的畫卷。前方等待他們的,不僅是強大的敵人,還有更多未知的秘密與危機。但這一次,九璃不再害怕,因為她知道,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葉無殤都會站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