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撤往鬆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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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嘎!”
出雲號巡洋艦指揮艙內,柳川平助的怒吼震得艙壁嗡鳴。
他手中的指揮刀狠狠劈向海圖,“鎮海衛”三字應聲撕裂,紙屑紛飛。
這不僅是軍事受挫,更是對大日本帝國皇軍的莫大羞辱!
“司令官……”副官垂首躬身,手中的戰報微微發顫。
“閉嘴!”柳川平助猛然轉身,眼中佈滿血絲,軍靴踏地聲聲沉重,“顧沉舟!榮譽第一旅!他們難道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嗎?!”
“那些情報部門的精英呢?”柳川平助一腳踢翻旁邊的彈藥箱,手雷與子彈滾落滿地,“讓他們滾來見我!我要親手處置這些廢物!”
參謀們緊貼艙壁,無人敢出聲。
他們都見過司令官的震怒,卻從未見他如此失態。
那是一種被獵物反覆戲耍後的羞憤。
“燃燒的鹽田……”柳川平助突然喃喃自語,手指死死摳著舷窗欄杆,“他們竟用鹵水縱火?這些中國人……竟用如此手段!”
他想起戰報中的描述:青藍色火焰在鹽田間蔓延,戰馬悲鳴,士兵的軍靴沾上鹵水即燃,隻能眼睜睜看著顧沉舟所部消失在獨山通道的霧靄中。
那帶著鹹腥氣味的火焰,連海風都吹不滅,簡直是對帝**事技術的侮辱。
“傳令!”柳川平助猛地鬆開欄杆,掌心已留下深深血痕,“第16師團立即追擊!即便追至金陵城下,也要將顧沉舟碎屍萬段,將榮譽第一旅徹底殲滅!”
“但是司令官,我們的首要任務應當是……”副官試圖提醒計劃的初衷。
柳川平助怒不可遏,“顧沉舟不死,我如何麵對八千帝國將士的亡魂?!”
他破口大罵:“八嘎!顧沉舟,我早晚要取你首級,祭奠鎮海衛戰死的帝國勇士!”
吼聲過後,柳川平助卻突然僵住。
指揮艙內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海浪聲陣陣作響。
他緩緩收刀入鞘,金屬碰撞艙壁發出沉悶聲響。
最終,理智戰勝了怒火。
他明白不能因個人情緒影響帝國戰略全域性。
“全軍南下,合圍滬上。”柳川平助咬著牙下達了命令。
……
獨山通道上,秋風捲起落葉,在榮譽第一旅的隊伍間盤旋。
顧沉舟望向湘軍第62師和獨立第45旅的弟兄們,彼此交換的眼神中,都帶著久經沙場的疲憊。
鎮海衛之戰的最後階段,湘軍承擔了主要防禦任務,損失極其慘重。
第62師從七千餘人減員至三千四百人,獨立第45旅僅餘八百餘人。
湘軍留下幾箱彈藥,便匆匆轉向滬上方向,繼續執行掩護撤退任務。
顧沉舟則率部向鬆江轉進,準備經此趕往金陵。
清點部隊後,顧沉舟沉重地歎了口氣。
榮譽第一旅雖據守有利地形,仍付出巨大代價。
兩千六百人的隊伍,如今隻剩四百餘人,其中包括衛生隊和工兵等非戰鬥人員。實際戰鬥人員僅三百左右。
從蘇州河畔五千七百人的精銳之師,到如今這般規模,榮譽第一旅幾乎被打斷了脊骨。
親手帶起來的隊伍傷亡如此慘重,記憶中那些鮮活的麵孔一個個逝去,永遠留在這片土地上,令顧沉舟心痛難當。
作為軍事主官,將士們將性命托付於他,他卻帶領他們執行最慘烈的任務,投身最激烈的戰場。
這一刻,顧沉舟陷入罕見的沉默。
他蹲在路邊,抓起一把黃土,任其從指縫間流瀉,如同抓不住的光陰。
是否有更好的辦法,能否少犧牲一些弟兄?
思前想後,答案隻有一個——他們已經做到了極致。
隊伍中也瀰漫著沉默。
士兵們垂首而行,破舊的軍裝被血汙與泥土凝結成塊。
有人想起蘇州河整編時的場景:嶄新的德式裝備在陽光下閃耀,來自四麵八方的漢子們擊掌立誓“蕩平日寇”。
那時的榮譽第一旅,是何等威風。
如今,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大多犧牲,榮譽第一旅也幾乎打光家底。
恍惚間,他們彷彿又成了從羅店、蘊藻濱、江灣撤退時的“潰兵”。
那時的他們也是這般相互攙扶,狼狽地向後方轉移。
但此次不同,因為他們取得了勝利。
這份勝利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悲傷與振奮如兩把利刃,在每個人心中反覆切割。
顧沉舟走在隊伍中,敏銳地察覺到將士們的低落情緒。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兄們消沉下去,決定要做些什麼。
他突然站定,清了清嗓子。
沙啞的聲音在山穀中迴盪,帶著奇特的穿透力:
“我的家在東北鬆花江上
那裡有森林煤礦”
嘹亮的歌聲從顧沉舟口中傳出,充滿不屈的力量。
將士們先是一怔,隨即滿懷激情地跟隨唱和。
“我的家在東北鬆花江上
那裡有我的同胞
還有那衰老的爹孃
九一**一八
從那個悲慘的時候
脫離了我的家鄉
拋棄了那無儘的寶藏
流浪流浪
整日價在關內流浪
哪年哪月纔能夠回到我那可愛的故鄉
哪年哪月纔能夠收回我那無儘的寶藏
爹孃啊爹孃啊
什麼時候才能歡聚在一堂
……”
歌聲如野火般蔓延開來。
出身東北軍的弟兄們最先淚流滿麵,他們吼得最響,將對失去白山黑水的痛楚、對埋在關外的親人的思念,全都傾注在歌聲中。
南方士兵們也紅了眼眶,他們明白,若不驅逐日寇,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的家鄉。
將士們唱著唱著變成了呐喊,將對失去家園和親人的悲痛、對日軍的仇恨儘情宣泄出來。
《鬆花江上》這首問世不久的歌曲,讓榮譽第一旅的將士們重新凝聚在一起,煥發出強烈的鬥誌,激盪起對日寇的深仇大恨。
四百人的歌聲,吼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失去戰友的悲痛、對日寇的仇恨、對家園的思念,全在這歌聲中爆發。
他們不再垂頭喪氣,有人舉起步槍,有人揮舞拳頭,破舊軍裝下的脊梁,重新挺得筆直。
戰地記者榮念晴急忙取出相機,記錄下這震撼的一幕。
取景框裡,這支衣衫襤褸的部隊,正對著蒼茫群山高歌。
他們臉上有淚,眼中有火,如同從灰燼中重生的鳳凰,要在這片破碎的土地上,重新點燃希望的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