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強渡撈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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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撈刀河的河水在秋夜裡翻湧著冰冷的浪濤,嘩嘩的水聲裡,藏著令人窒息的肅殺。
周衛國帶著新二師八千四百名官兵,配屬鄭鋼的炮兵旅主力,已於頭日黃昏悄無聲息地抵達撈刀河南岸。
部隊藉著沿岸茂密的蘆葦蕩隱蔽集結,冇有一絲燈火,冇有一聲喧嘩,連戰馬都被勒住了嘴,隻發出低沉的響鼻。
作為這場強渡作戰的總指揮官,周衛國從抵達的那一刻起,就帶著各團團長、鄭鋼沿著河岸反覆勘察了三遍,將日軍第6師團左翼陣地的每一個碉堡、每一處火力點、每一段鐵絲網的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
臨時指揮部設在南岸的一處高地上,掩體內馬燈的微光落在地圖上,周衛國的指尖劃過撈刀河的河麵,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全師分三路行動。左翼,4團團為佯攻部隊,拂曉前進入陣地,戰鬥打響後,全力向日軍左翼陣地開火,把守備大隊的主力和火力,全給我吸引過來。”
“中路,是強渡主力。5團,6團為第一、第二梯隊,配屬師直屬敢死隊,加上提前征集的三百二十條木船、竹筏,全部藏在正麵蘆葦蕩裡,聽我號令,強行渡河,一舉衝上北岸灘頭。”
“右翼,師直屬偵察營為迂迴隊,立刻出發,沿河岸向上遊十五裡,那裡有一處淺灘,水深不足一米,連夜徒步渡河,繞到日軍陣地側後,戰鬥打響後,從背後捅鬼子一刀,打亂他們的防禦部署。”
各團團長齊齊領命,眼底都燃著按捺不住的戰意。
周衛國的目光轉向一旁的鄭鋼,語氣鄭重:“鄭旅長,炮火支援,就全靠你了。”
鄭鋼拍了拍胸脯,聲音擲地有聲:“周師長放心!炮兵旅所有重炮,已經全部部署在南岸高地,日軍前沿的每一個碉堡、火力點,我們都提前標定了射擊座標。拂曉訊號彈一響,我保證,第一輪炮火,就把鬼子的前沿陣地炸個底朝天!絕不給他們抬頭開槍的機會!”
部署完畢,各部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預定陣地。
木船、竹筏被悄悄推入蘆葦蕩深處,敢死隊員們檢查著手裡的槍支、腰間的手榴彈和背上的炸藥包,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決絕。
他們是榮譽第一軍的兵,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哪怕麵前是刀山火海,也冇有半分退縮的道理。
夜,一分一秒地過去。
東方的天際,漸漸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正是拂曉前日軍守軍最疲憊、最鬆懈的時刻。
“咻——!”
三枚紅色訊號彈驟然升空,劃破了撈刀河的黎明。
幾乎是訊號彈升空的同一瞬間,南岸高地上的重炮群,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轟!轟!轟!”
數十門150毫米重炮、75毫米山野炮同時開火,炮彈如同密集的流星雨,精準地砸向日軍北岸的前沿陣地。
提前標定好的座標分毫不差,日軍的碉堡、機槍掩體、鐵絲網、戰壕,瞬間被炮火全覆蓋。
堅固的混凝土碉堡,在重炮的直接轟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接連被炸得粉碎,裡麵的日軍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埋在了碎石之下。
架在陣地上的重機槍,連帶著操作的士兵,被氣浪掀飛到半空。
鐵絲網被炸成了扭曲的廢鐵,戰壕被炮彈炸得一段段坍塌。
駐守在左翼陣地的日軍第6師團23聯隊守備大隊,瞬間被打懵了。
他們原本以為,對麵的**主力全被釘在了長沙城下,側翼隻有些散兵遊勇,根本不足為懼。
直到炮彈砸在頭頂,守備大隊長才反應過來,嘶吼著下令還擊,可整個前沿陣地早已被炸成了一片火海,通訊線路全部被炸斷,各個火力點之間徹底失去了聯絡,連組織起有效反擊都做不到。
“衝鋒!!”
南岸陣地上,周衛國猛地揮下手中的駁殼槍,高聲下令。
早已在蘆葦蕩裡蓄勢待發的第一敢死隊,三百名士兵,齊齊登上了木船、竹筏。
船工們奮力劃槳,百餘條木船、竹筏如同離弦的箭,破開冰冷的河水,向著北岸灘頭猛衝而去。
直到這時,殘存的日軍才終於反應過來,躲在被炸爛的工事裡,架起重機槍,向著河麵瘋狂掃射。
密集的子彈如同暴雨般潑向河麵,打在木船上發出“篤篤”的悶響,濺起一片片水花。
“轟!轟!”日軍的迫擊炮也響了,炮彈接連落在河麵,炸起數米高的水柱。
不少木船被炮彈直接命中,瞬間碎裂成木屑,船上的士兵掉進了冰冷的河水裡,有的當場犧牲,有的被湍急的河水捲走。
可冇有一條船後退,冇有一個人退縮。
木船被炸碎了,士兵們就抱著木板、抱著船槳,拚了命地往對岸遊。
子彈打中了胸膛,士兵們在倒下的最後一刻,拚儘全身力氣拉響腰間的手榴彈,朝著日軍的火力點扔過去。
有的戰士被日軍的機槍掃中,渾身是血,依舊死死撐著船槳,把船往岸邊推,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河麵被鮮血染紅了,冰冷的撈刀河裡,到處都是犧牲士兵的遺體,到處都是往前衝鋒的身影。
短短三百米的河麵,他們用血肉之軀,硬生生趟出了一條路。
最先衝上岸的,是敢死隊一連的戰士。
連長第一個跳上灘頭,手裡的衝鋒槍對著日軍的殘存火力點瘋狂掃射,身後的士兵們紛紛跳下船,朝著日軍陣地猛衝。
他們用集束手榴彈炸開了日軍的鐵絲網,用炸藥包端掉了日軍殘存的機槍碉堡,迎著衝上來的日軍,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槍,就展開了白刃戰。
後續的敢死隊員們接連衝上灘頭,哪怕日軍的反撲一波接著一波,他們也半步不退。
三百人的敢死隊,衝上灘頭時隻剩下不到一百人,可就是這一百人,硬生生在日軍的陣地上,撕開了一道口子,死死守住了一塊不到百米寬的灘頭陣地。
長沙城南,日軍第6師團指揮部。
神田正種正拿著望遠鏡,看著前線部隊對長沙城牆的猛攻,嘴角還帶著誌在必得的笑意。
再有一天,他的第6師團就能攻破長沙城,拿下首功。
可就在這時,通訊參謀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地嘶吼:“師團長!不好了!撈刀河左翼陣地遭遇支那軍主力猛攻!對方有重炮群掩護,正在強行渡河!守備大隊快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