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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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戰室裡的人漸漸散去,隻剩下顧沉舟和榮念晴兩個人。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警衛員點上了馬燈,昏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沖淡了幾分臨戰的肅殺。
榮念晴走上前,伸手替顧沉舟整理著微微褶皺的軍裝領口,指尖輕輕拂過他肩章上的星徽,動作溫柔,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擔憂。
她太清楚這一趟去長沙有多凶險。
八萬日軍主力兵臨城下,各路**要麼被打殘,要麼被牽製,他帶著不到三萬人,要去闖日軍的包圍圈,要去守一座無險可守的孤城,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榮念晴一句勸阻的話都冇說。
她懂他,懂他肩上的責任,懂他對這支軍隊的執念,懂他對家國百姓的擔當。她能做的,就是替他守好後方,等他回來。
“此去湘北,九死一生。”
榮念晴抬眼望著他,聲音很輕,“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一定要活著回來。我在南昌,等你回家。”
顧沉舟伸手,輕輕握住了榮念晴的手。
榮念晴的手微微發涼,顧沉舟用掌心裹住,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一軟,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堅定:“好。我答應你,一定活著回來。等打完這一仗,我就陪你在南昌,好好看看這光複的城,看看贛北的山水。”
顧沉舟俯身,輕輕吻上了她的額頭。冇有太多纏綿的話語,隻有戰火之中,最鄭重的承諾,最剋製的深情。
窗外傳來了部隊集結的號聲,馬蹄聲、口令聲、武器碰撞的聲響,漸漸密集起來。
顧沉舟鬆開她,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要走,卻被榮念晴拉住了手腕。
榮念晴把一把擦得鋥亮的手槍塞進他的腰間,又替他理了理披風,隻說了一句:“萬事小心。”
顧沉舟點了點頭,大步走出了作戰室。
剛走到門口,就撞見了守在門外的小豆子。
少年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腰裡彆著槍,肩上扛著少尉軍銜,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才短短幾年,當初那個跟在顧沉舟身後、怯生生的傳令兵,已經快十五歲了,加入特務團後,幾次任務都立了功,如今已經是特務團的一名排長了。
“軍座!特務團三營一排集合完畢,隨時準備出發!”
小豆子的聲音清亮,眼底滿是興奮,能跟著軍座去長沙打鬼子,是他盼了好久的事。
顧沉舟看著他,笑了笑,卻搖了搖頭:“小豆子,這次你不用跟著去了。”
小豆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愣在原地:“軍座?為什麼?我能打鬼子!我已經不是當初的小孩子了!”
“我知道你能打。”
顧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嚴肅了幾分,“我給你一個更重要的任務。你帶著你手下的幾十個弟兄,留在南昌,寸步不離地保護好你榮姐姐。我現在是日軍的眼中釘、肉中刺,鬼子明麵上奈何不了我,保不齊會玩陰的,對我身邊的人下手。你的任務,就是護好她的安全,人在,你在;人要是出了半點差錯,我唯你是問。”
小豆子愣住了,臉上的失望還冇散去,卻瞬間明白了這個任務的分量。
榮姐姐一直待他像親弟弟一樣,軍座把保護她的任務交給自己,是天大的信任。
他立刻收起了臉上的失落,再次敬了一個軍禮,聲音擲地有聲:“請軍座放心!我小豆子就算拚了這條命,也一定護好榮姐姐的安全!絕不讓鬼子傷她一根頭髮!”
“好。”
顧沉舟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向了夜色之中。
一小時後,南昌北站。
夜色如墨,站台上燈火通明,兩萬八千餘名榮譽第一軍的將士,全副武裝,列隊站得整整齊齊,鴉雀無聲,隻有獵獵作響的軍旗,在夜風裡翻飛。
顧沉舟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南昌城,隨即調轉馬頭,望向湘北的方向,手中馬鞭向前一指,聲震四野:“全軍,出發!馳援長沙!”
軍號驟然響起,火車的汽笛聲劃破了夜空。
一列列軍車載著這支鐵血鐵軍,駛出了南昌站,向著湘北的方向,向著戰火紛飛的長沙,星夜疾馳。
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九死一生,可這支名為“榮譽第一”的部隊,從來隻有向死而生。
……
湘北的天空,被炮火映成了血紅色。
短短三日,長沙戰局急轉直下,崩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日軍第3、第4、第6師團三大甲種主力,在突破撈刀河防線後,如同三把尖刀,直插長沙城下。
吃過上次天爐戰法大虧的日軍,這一次做足了萬全準備。
靠著破譯的戰區密碼,他們對**的每一道防線部署瞭如指掌,集中優勢兵力點對點突破,根本不給薛嶽層層消耗、誘敵深入的機會。
蕭之楚的第26軍雖拚死甩開日軍追擊,最終趕在日軍合圍前衝進了長沙城,可這支僅剩兩萬三千餘人的部隊,在勉強加上一個戰鬥力低下的警備師,要麵對的是日軍近五萬攻城主力,三麵城牆同時告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付出血的代價。
王耀武的74軍殘部與陳沛的37軍殘部合兵一處,在長沙東南側翼拚死牽製,可兩支殘兵加起來能戰之兵不足兩萬五千人,麵對日軍半個師團主力的阻擊,拚儘全力也隻能勉強自保,根本無力撼動日軍的攻城陣線。
攻城戰打到第三日,長沙城東、北、南三麵外圍陣地儘數失守,日軍的前鋒已經衝上了城牆,與守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戰。
城內的長沙警備師早已傷亡過半,新兵潰散無數,全靠第26軍的老兵們死死頂著,城牆下的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護城河的水都被染成了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