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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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伏擊戰,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聲槍響落下時,峽穀中已經堆滿了日軍的屍體。
鮮血彙成小溪,沿著土路的車轍流淌,在低窪處積成深深的血泊,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陽,紅得刺目。
周衛國站在一塊巨石上,俯瞰著戰場,他的軍刀上沾滿了血,順著刀尖一滴滴落下;軍裝被汗水浸透,又被硝煙燻黑,緊緊貼在身上,但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
這一戰,又是一場大勝!
“清點戰果!”
半個時辰後,各部隊的戰果陸續彙總。
此戰擊斃日軍四千一百二十七人,這個數字是後續統計時一筆一筆核出來的,屍體一具具翻看,軍銜一個個記錄,最後彙總成一份厚厚的清單。
俘虜八百六十三人,這些俘虜大多是在戰鬥最後階段跪地求饒的,有的渾身發抖,有的屎尿齊流,哪裡還有半點“皇軍”的威風。
繳獲的武器更是豐厚:三八大蓋五千餘支,輕重機槍一百二十餘挺,擲彈筒六十餘具,各種炮彈、子彈不計其數,單是這些步槍,就足夠再裝備四個滿編團,加上之前九江和南昌繳獲的武器彈藥,足夠再裝備一個加強日械師。
殘餘的日軍約兩千二百人,趁著戰鬥尾聲、夜色將至,倉皇向安慶方向逃竄,他們丟下了重武器,丟下了傷員,甚至丟下了軍旗,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周衛國和李國勝率部追擊二十裡,沿途到處是日軍丟棄的物資,彈藥箱、軍大衣、飯盒,甚至還有幾麵沾滿泥土的軍旗。
新二師的將士們一路追殺,又撂倒了三四百潰兵,直到接到顧沉舟的命令,才收兵返回。
“窮寇莫追。”顧沉舟在電報中說,“讓他們回去報信,讓岡村寧次知道,贛北不是他想來就來的地方。”
停止追擊的新二師和新三師開始打掃戰場。
屍體要掩埋,雖然是小鬼子的,但暴屍荒野容易引發瘟疫。
武器要收集,因為每一支槍,每一發子彈,都是弟兄們用命換來的。
俘虜要押送,八百多人串成一長串,像趕牲口一樣趕回南昌。
當夜,這批俘虜被押解回南昌,與之前的俘虜一併看管,戰俘營裡擠得滿滿噹噹,將近兩千名日軍俘虜蜷縮在臨時搭建的棚子裡,眼神空洞,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這一場伏擊戰,徹底解決了來援日軍這一潛在威脅。
從此以後,安慶方向的日軍再也不敢踏足贛北一步。
他們甚至撤回了原本設定在邊境的幾個前哨據點,縮回安慶城裡,假裝南昌方向不存在。
而且,此戰之後,贛北全境再無成建製日軍。
這對於贛北的民生恢複,意義重大。
老百姓可以安心種地了,商販可以放心做生意了,逃難出去的人也開始回來了。
這片被戰火蹂躪了數月的土地,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和平。
徹底解決贛北的日軍之後,顧沉舟讓全軍開始休整。
連日的血戰,將士們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許多人倒下就能睡著,睡著就做噩夢,夢醒了就發呆。
這是戰爭的後遺症,需要時間慢慢平複。
顧沉舟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長沙那邊,薛嶽還在苦戰。
日軍三路大軍壓境,戰局危如累卵。
遲早有一天,榮譽第一軍要再次踏上征途,去支援那個同樣在血火中掙紮的城市。
但在那之前,顧沉舟要讓這支疲憊的軍隊好好喘一口氣。
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的犧牲值得。
要讓他們看到,他們用命換來的是什麼。
……
南昌光複後的第七日,城北郊外的山崗上多了一片墓碑。
一萬多座墓碑,裡麵埋葬的都是可歌可泣的烈士。
整整齊齊,一排接著一排,從山腳延伸到山頂。
每一座墓碑前都立著一塊木牌,上麵用墨筆寫著犧牲者的名字、籍貫、部隊番號。
有些木牌上是空的,那些犧牲的弟兄已經麵目全非,無法辨認。
墓碑麵朝贛江,麵朝九江方向,那是他們一路打過來的方向,也是許多人的家鄉所在。
清晨,霧氣還未散儘,顧沉舟便帶著全軍主官來到墓園。
之前的祭奠太過於簡陋,不足以撫慰這些犧牲將士的心靈,也不足以藉此振奮全軍的士氣,所以顧沉舟便決定再來一次正式而浩大的祭奠。
而且,這也算是榮譽第一軍的慣例了,每一次大戰結束,都會為犧牲的將士們立碑,讓他們的光輝英勇戰績流傳後世。
這是這些英勇無畏的勇士們應得的。
楊才乾、周衛國、方誌行、田家義、鄭鋼、李國勝、榮念晴,所有人都到了。他們的身後,是各部隊選派的代表,有軍官,有老兵,有剛剛傷愈歸隊的士兵。
冇有人說話。
隻有腳步聲,沙沙地踩在晨露未乾的草地上。
顧沉舟走在最前麵,他的左手捧著一樣東西,是阿惟南幾那把天皇禦賜的軍刀,刀身上的血跡早已擦乾,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他的右手提著一柄雪亮的大砍刀,刀身寬闊厚重,是專門用來行刑的斬首刀。
今日,顧沉舟要用這把鬼子天皇禦賜、日軍中將專用的佩刀作為祭品,親手將其斬斷,以告慰弟兄們的在天之靈。
顧沉舟走到墓園最前排的正中央,那裡有一座墓碑,上麵寫著:孫德勝之墓。
孫德勝,新一師三團二營營長,贛北人。九江戰役中,他孤身潛入城內獲取日軍佈防情報,卻在撤退時為了掩護同伴暴露了自己。麵對追兵,他毅然將情報塞給戰友,自己轉身引開敵人,最終壯烈犧牲。
顧沉舟在墓前緩緩蹲下,用手捧起一抔黃土,輕輕灑在墓碑的根基上。
“德勝兄弟,你冇有白白犧牲,南昌,回來了。”
石頭和樸成煥站在後麵,看著這一幕,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