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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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的笑聲還冇落地,通訊兵就掀簾而入,軍靴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聲響:“報告長官!第一批撤退部隊已按計劃向南京轉移,另有急報:防守杭州灣鎮海衛的部隊,已遵照委員長命令調往上海浦東!”
“鎮海衛?”顧沉舟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
他猛地轉身,大步衝到指揮部中央的沙盤前,手指在杭州灣的位置重重一點,沙盤邊緣的小旗都跟著晃了晃。
沙盤上的藍色水域泛著啞光,鎮海衛像顆孤零零的棋子,嵌在海岸線的凹處。
顧沉舟的指尖沿著蜿蜒的海岸線滑動,1937年淞滬抗戰的記憶突然翻湧上來。
老蔣當時錯判了局勢,以為鬼子隻會從正麵強攻,竟把鎮海衛唯一的防守部隊調走,給了日軍第十軍十萬兵力可乘之機。
於是日軍趁虛而入,從側翼撕開防線。
而此刻,曆史上那幕慘烈的畫麵更清晰地撞進腦海:日軍第十軍正是從鎮海衛登陸,十萬兵力如潮水般湧入,截斷滬杭鐵路,將上海守軍的退路撕得粉碎。
“陳長官,不能調走鎮海衛的守軍!”顧沉舟猛地回頭,聲音帶著罕見的急切,“日軍極有可能從杭州灣登陸,一旦他們拿下鎮海衛,南北兩路日軍合圍,上海的弟兄們就成了甕中之鱉!”
顧沉舟抓起一旁的望遠鏡,對著窗外暮色中的天空比劃,“你看!最近三天,日機一直在鎮海衛方向盤旋,這絕不是巧合!”
陳誠聞言走到沙盤前,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他俯身盯著沙盤,手指沿著海岸線滑動,從鎮海衛到浦東,再到上海市區,一條無形的包圍圈在眼前慢慢成型。
“你是說……日軍會從鎮海衛登陸?”
陳誠拿起標尺量了量鎮海衛到上海的距離,指尖在沙盤上敲出沉悶的聲響:“沉舟,你是不是太緊張了?日軍主力都被拖在蘇州河,哪來的兵力從杭州灣登陸?”
陳誠的目光掃過沙盤上密密麻麻的標記,每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場正在膠著的戰鬥,他不相信日軍還有多餘的兵力從側麵登陸突襲。
“十有**!”顧沉舟非常肯定,“鬼子在正麵打不動,肯定會找側翼的空子!鎮海衛現在就是個不設防的缺口!”
“日軍的第十軍一直在海上遊弋!”顧沉舟的聲音陡然拔高,沙盤上的細沙被他的動作震得簌簌落下,揚起的沙塵落在他泛青的下巴上。
“他們就是在等我們調走鎮海衛的守軍!一旦登陸成功,用不了三天就能切斷我們的退路!”
陳誠盯著沙盤沉默不語。
他不是不信顧沉舟,隻是此刻兵力排程如同抽絲剝繭,每一步都牽一髮而動全身。
從鎮海衛調兵是委員長的命令,為的是加強浦東防線,此刻再調回去,不僅時間來不及,更可能打亂整個撤退部署。
指揮部的座鐘滴答作響,窗外傳來零星的爆炸聲,震得牆上的照片微微發顫。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危言聳聽。”顧沉舟放緩了語氣,眼神卻依舊銳利,“但請給我一個機會,讓榮譽第一旅去鎮海衛佈防。就算日軍暫時冇有動靜,我們也能做個前沿觀察哨,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回報!”
陳誠看著顧沉舟眼裡的堅定,又看了看沙盤上那個岌岌可危的位置,終於點了點頭:“好,我給你調兵的許可權。但記住,你的主要任務是觀察,不要主動與日軍交火,儲存實力要緊。”
“是!”顧沉舟立正敬禮,轉身就往外走,軍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如同戰鼓。
榮念晴愣在原地,手裡的鋼筆還冇來得及塞進筆袋。
她本以為接下來是相對安穩的撤退,冇想到剛加入就要奔赴新的戰場。
看著顧沉舟匆匆離去的背影,榮念晴咬了咬嘴唇,快步走到陳誠麵前:“陳伯伯,我也去!”
帆布包裡的筆記本邊角硌著她的肋骨,上麵記滿了前線戰士的口述實錄。
陳誠看著她眼裡的光,像看到了年輕時的老友,不禁笑了:“去吧,跟緊顧沉舟,彆給他添麻煩。”
榮念晴拎起帆布包,裡麵的勃朗寧手槍硌得胯骨生疼。
她跑出指揮部時,正看見顧沉舟翻身上馬,黑馬的鬃毛在風中飛揚。
“顧旅長!等等我!”榮念晴大喊著追上去,帆布包在身後顛得厲害,裡麵的膠捲盒叮噹作響。
顧沉舟勒住韁繩,回頭看了她一眼。
夕陽的金光落在榮念晴臉上,映得她眼裡的倔強格外明亮。
她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在麵板上,胸前的“戰地記者”徽章在暮色中泛著微光。
顧沉舟本想讓衛兵攔住她,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坐穩了!”
榮念晴靈巧地跳上旁邊一匹備用馬,雖然動作有些生疏,卻牢牢抓住了韁繩。
馬鞍上殘留著前位騎手的體溫,她深吸一口氣,聞到皮革混著硝煙的味道。
顧沉舟不再多言,一揚馬鞭,黑馬發出一聲長嘶,朝著杭州灣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蹄踏過彈坑,濺起的泥水在兩人褲腿上留下斑駁痕跡。
榮念晴緊隨其後,帆布包上的“戰地記者”四個字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摸了摸腰間的相機,暗自發誓要拍下這場即將到來的生死之戰。
身後,蘇州河的炮聲漸漸遠去,前方的海岸線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顧沉舟知道,一場新的危機正在醞釀,而他必須趕在風暴來臨前,在鎮海衛豎起一道新的防線。
榮念晴握緊了韁繩,感受著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看著前麵顧沉舟挺拔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場未知的旅程,或許比想象中更有意義。
榮念晴想起自己在戰地醫院采訪時,那些重傷員臨終前最後的願望。
希望有人記住他們來過,希望有人知道他們為這片土地流過血。
而她,就是那個握筆的記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