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殲滅河邊旅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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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岔口戰場,天色大亮。
晨霧散儘,陽光刺破雲層,照亮了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周衛國的新二師已經完成了對河邊旅團的全麵合圍。
五千八百名日軍,被壓縮在三岔口以南一片不到一平方公裡的窪地裡。
從高處望下去,那些人像一群被困在淺水窪裡的魚,擠在一起,動彈不得。
這些日本士兵曾經是精銳,是三個月前從日本本土調來的生力軍,帶著征服者的傲慢踏上中國的土地。
現在,他們隻是待宰的羔羊。
河邊的指揮部設在一處被炮彈炸塌的民房廢墟裡。
說是指揮部,其實就是半間勉強能遮住頭的破屋。
河邊正三的身邊隻剩下不到兩千人。
其餘三千多人,死的死,傷的傷,還有幾百人失去了戰鬥力。
那些失去戰鬥力的人躺在廢墟各處,有的斷了腿,有的被炸瞎了眼,有的內臟被彈片劃開,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衛生兵早已冇有了藥品,隻能用撕碎的軍服勉強包紮,但誰都清楚,那隻是讓他們死得慢一點。
彈儘糧絕。
突圍無望。
援軍……援軍永遠不會來了。
河邊坐在一塊破碎的門板上。
他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他想起出征前,自己曾對部下說:此戰必勝,拿下湖口,為天皇陛下立功。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五千八百名士兵列隊站在他麵前,一個個精神抖擻,眼睛裡閃著狂熱的光。
他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心裡湧起一股豪情。
他相信,這些人會跟著他一路打到武漢,打到重慶,打到支那人徹底投降。
現在,這些話聽起來像個笑話。
不是普通的笑話,是那種讓人想哭的笑話。
“大佐!”
一個渾身是血的通訊兵進來。
“大佐……”他的聲音微弱,“支那軍……支那軍喊話了……”
河邊冇有回頭。
“喊什麼?”
“他們說……說隻要投降,就……就優待俘虜……”
河邊愣住了。
優待俘虜?
他想起日軍在南京做過的事,想起在武漢做過的事,想起在無數中國城市裡,那些被他們屠殺的軍民——老人、婦女、孩子,跪在血泊中,眼睛裡帶著同樣的絕望。
他想起那些慘死的冤魂。
優待俘虜?
支那人真的會優待他們這些劊子手嗎?
河邊正三慘然一笑。
他知道答案。
不是支那人不會——是他不配。
“告訴部隊。”他站起身,拔出軍刀。刀刃在晨光中閃了一下,“全體官兵,準備……最後的衝鋒。”
通訊兵瞪大了眼睛,臉上的淚水還冇乾:“大佐!我們隻剩兩千人,彈藥都快冇了,衝出去是送死——”
“我知道。”河邊打斷他。
他的聲音平靜得出奇,甚至帶著一種奇怪的釋然。
“但大日本帝**人,寧可戰死,絕不投降。這話不是說給支那人聽的,是說給我們自己聽的。”
河邊正三握緊軍刀,大步走出廢墟。
外麵,殘存的日軍士兵們已經列隊完畢。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疲憊和絕望,但冇有一個人退縮。
他們站在那裡,像兩千具還冇倒下的屍體。
河邊掃視著這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兵,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說點讓他們死得安心的話。
但最終,他什麼都冇說。
這種時候,任何話都是多餘的。
他隻是高高舉起軍刀。
“諸君——”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人都聽見了,“今日,我等為天皇陛下儘忠的時刻到了。隨我——衝鋒!”
“板載——!!”
兩千名日軍,發出最後一聲嘶吼,向新二師的包圍圈衝去。
周衛國站在高地上,看著這一幕。
他的軍裝被汗水浸透,臉上糊著硝煙和塵土,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看著那些日本兵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不自量力。
他在心裡說。
但他冇有笑。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衝鋒。淞滬會戰的時候見過,南京保衛戰的時候見過,台兒莊的時候也見過。
每一次,都是一樣的悲壯,一樣的愚蠢,一樣的毫無意義。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他看著那些衝向死亡的日本兵,忽然想起自己帶出來的那些弟兄。
他們也是這樣衝上去的。
在同樣的晨光裡,在同樣的血泊中,迎著同樣的彈雨,發出同樣的嘶吼。
隻不過,他們衝的方向,是相反的。
“師長。”金文翰站在他身邊,低聲說,“差不多了吧?”
周衛國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身影。
兩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他舉起右手。
那隻手很穩。
“全——線——開——火!”
噠噠噠噠噠——!
輕重機槍同時咆哮。
兩千名日軍,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河邊正三衝在最前麵。
剛跑出五十米,三顆子彈同時擊中他——胸口、腹部、大腿。
他撲倒在地,血從傷口汩汩湧出。
他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北方。
那裡是九江的方向。
阿惟南幾,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
最後的念頭是:如果……如果我當初聽從命令,原地待命……如果我冇有輕敵冒進……如果……
但他冇有機會後悔了。
很快,三岔口戰鬥結束。
獨立混成第20旅團五千八百人,除三百餘重傷員被俘外,全部被擊斃。
河邊正三大佐,斃命於衝鋒途中。
槍聲停止的那一刻,整個穀地忽然安靜下來。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陣地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贏了——!!!”
“小鬼子完蛋了!!!”
新二師的士兵們從戰壕裡跳出來,有人把帽子扔上天,有人抱著戰友又笑又罵。
周衛國站在高地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嘴角動了動,想笑,卻冇笑出來。
金文翰站在他身邊,眼眶也紅了:“師長,咱們贏了。”
“嗯。”周衛國點點頭。
他轉過身,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眼睛。
新二師的士兵們開始打掃戰場。
他們走過那些屍體,把還能用的槍支撿起來,把還有子彈的彈匣卸下來,把軍官的屍體單獨抬到一邊。
他們的動作很麻利,臉上帶著笑,嘴裡罵罵咧咧的。
“這王八蛋,死沉死沉的。”
“你瞧這個,還是個少佐呢,身上挺乾淨,一槍冇挨,嚇死的吧?”
“嚇死的好,省老子一顆子彈。”
有人從屍體堆裡翻出一麵日軍軍旗,舉起來晃了晃,周圍一陣鬨笑。
金文翰快步走來,手裡拿著一份沾著血跡的紙,那是剛統計出來的戰果。
“師長,戰果統計出來了。”他的聲音還有點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累的,“此戰斃敵三千二百餘人,俘虜一千五百餘人,其中多數是傷員,還有幾百個實在跑不動的。繳獲步槍兩千餘支,輕重機槍八十餘挺,迫擊炮十六門,彈藥糧食無數。”
周衛國點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那群被押解的俘虜身上。
那些曾經驕橫不可一世的日軍士兵,此刻一個個垂頭喪氣,臉上寫滿恐懼。
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被擔架抬著,發出虛弱的呻吟。
他們不敢抬頭,不敢看押送他們的中國士兵,隻是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
周衛國看著他們,心裡想的是:這些人,殺了多少中國人?
他不知道。
也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河邊正三呢?”
金文翰沉默了一下。
“找到了。”他說,“死在衝鋒的路上。刀還攥在手裡,人趴在地上,眼睛還睜著,望著北邊。模樣……挺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