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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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虯津渡口,獨立混成第20旅團臨時指揮部。
帳篷裡點著三盞馬燈,將狹小的空間照得通亮。
河邊正三站在地圖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沿,眼睛死死盯著湖口城南的那片區域。
偵察兵已經派出三批,每批迴來都帶回同樣的訊息:
“湖口城南火光稀疏,守軍正在休息,冇有加強警戒的跡象。”
“東城牆缺口處冇有修複,隻有少量哨兵巡邏。”
“城內傳出傷員的呻吟聲,燈火極少,估計傷亡慘重。”
每一條訊息都像一隻手,在他心裡抓撓。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的手指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大佐。”通訊兵掀開帳篷簾子,雙手遞上電報,“阿惟司令官回電。”
河邊一把接過。
電報紙上隻有四個字:
“原地待命。”
河邊愣住了。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足足十秒鐘。
原地待命。
他千裡迢迢從南昌趕來,冒著夜間行軍的危險,急行軍兩天兩夜,就是為了“原地待命”?
河邊放下電報,走出帳篷。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江水的濕氣。
他望著東北方向,那裡是湖口,是一座剛剛經曆血戰、疲憊不堪、隨時可能被擊破的城池。
他的旅團,五千八百人,滿編滿員,士氣正旺,裝備精良。
而湖口守軍,據偵察,已經不到五千人,且個個帶傷,疲憊至極。
五分之四的兵力優勢。
突然襲擊,從側後猛擊,守軍根本來不及反應。
隻要一個夜晚,他就能拿下這座讓兩個師團折戟沉沙的城池。
他的名字,將和大捷連在一起。
而阿惟南幾,那個被顧沉舟嚇破膽的司令官,隻給了他四個字:原地待命。
河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走回帳篷,再次看那封電報。
“原地待命,不得出擊。”
冇有解釋,冇有理由,隻有命令。
他閉上眼睛。
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但戰場上,戰機稍縱即逝,也是軍人的常識。
他想起池田純久。
池田為什麼死?
因為冒進,因為輕敵,因為以為自己能吃掉顧沉舟。
可他和池田不一樣。
池田麵對的是顧沉舟的主力,他麵對的是殘兵敗將。
他想起秋山義允。
秋山為什麼死?
因為冇想到顧沉舟會分兵迂迴,因為冇想到顧沉舟敢打他的指揮部。
可他河邊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他已經把偵察兵放出去十裡,顧沉舟的主力還在回援途中,根本來不及趕到湖口。
他想起內山英太郎。
內山為什麼縮在原地不敢動?
因為被顧沉舟嚇破了膽,因為怕死。
可他河邊正三,不是內山那種廢物。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帳篷外,士兵們已經休息了半個小時。
再等下去,天亮前就來不及了。
河邊猛地睜開眼睛。
他走到桌前,提起筆,飛快地寫下一行字:
“阿惟司令官鈞鑒:戰機稍縱即逝,職部決意出擊。若得勝,當為司令官分憂;若敗,願受軍法處置。”
寫罷,他遞給通訊兵:“發出去。同時,命令部隊,十分鐘後出發,目標——湖口城南。”
通訊兵一愣:“大佐,阿惟司令官的命令是……”
“我知道命令。”河邊打斷他,目光如刀,“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通訊兵不敢再問,敬禮轉身。
十分鐘後,獨立混成第20旅團五千八百人,如同一支無聲的利箭,從虯津渡口射出,直指湖口城南。
河邊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段。
夜風呼嘯,他忽然覺得有些冷。
但他很快壓下這種感覺,告訴自己: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抓住了,就是英雄。
河邊策馬向前,消失在夜色中。
河邊正三自以為有一個絕佳的機會。
但人間事,最怕的就是‘我覺得’‘我認為’這樣的自我欺騙。
同一時間,湖口東南三十裡,密林深處。
新二師潛伏陣地。
一萬一千二百人,在這裡紮營已經整整三天三夜。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抽菸,冇有人發出任何光亮。
隻有粗重的呼吸和偶爾翻身時衣物的窸窣聲。
周衛國趴在一棵大樹後,用望遠鏡觀察著東北方向。
那裡是湖口,隱隱能聽到風帶來的聲音,但什麼也看不清。
“師長。”副師長金文翰貓著腰摸過來,壓低聲音,“弟兄們快撐不住了。三天了,冇生火,冇熱水,乾糧都快吃完了。”
周衛國冇有回頭:“還能撐多久?”
“最多……明天中午。”
“夠了。”周衛國放下望遠鏡,“天亮之前,就該見分曉了。”
話音剛落,一個黑影從林間鑽出,匍匐到周衛國身邊。
是偵察連連長餘大勇。
“師長!河邊旅團動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剛剛離開虯津,正沿小路向湖口方向急行軍!兵力至少五千,裝備齊全,估計是想趁夜偷襲城南!”
周衛國霍然坐起,眼中精光一閃:“看清了?”
“看清了!我們的人跟了十裡,鬼子一路急行軍,根本冇有停下的意思。估計天亮前能到湖口。”
周衛國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緩緩笑了。
那是一個獵人看到獵物踩進陷阱時的笑容。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很輕,卻很乾脆,“各團各營,準備戰鬥。冇有我的命令,不準開槍,不準暴露。”
“放鬼子過去?”
“放。”周衛國指著地圖上湖口城南五裡處的一片丘陵地帶,“讓他們走。等他們全部進入這片區域,再從後麵兜住。”
金文翰倒吸一口涼氣:“師長,那可是一整個旅團,五千八百人!咱們要是兜不住……”
“兜不住?”周衛國看了他一眼,“新二師一萬一千二百人,滿編滿員,以逸待勞,兜不住一個孤軍深入的鬼子旅團?你是在小看自己,還是在小看新二師的弟兄?”
金文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周衛國站起身,目光掃過黑暗中那一片靜靜潛伏的部隊。
“告訴弟兄們,這三天的罪,冇白受。鬼子自己送上門來了,咱們要是不收這份大禮,對不起顧軍長。”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今夜,新二師要讓鬼子知道,什麼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