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歡呼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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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從窗外湧入,將日軍指揮部的光線一點點吞冇。
衛兵點燃了馬燈,昏黃的光暈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卻照不進阿惟南幾那雙深陷的眼睛。
他已經這樣坐了整整半個小時。
秋山聯隊全軍覆冇的電報就攤在桌上,紙頁的邊緣被他反覆撚過,起了毛邊。
短短幾行字,他讀了不下二十遍,每一次都想從中找出破綻,找出“誤報”的可能。
但每一次,那些冰冷的字句都像釘子一樣紮進他的腦海:
“陣地已無抵抗……升起青天白日旗……秋山聯隊三千八百人……確認全滅……”
渡邊大佐和幾名參謀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指揮部裡隻剩下電台嘀嗒聲和遠處隱隱的炮聲,那是武田的部隊還在湖口城下苦戰。
良久,阿惟南幾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江風裹挾著水汽撲麵而來,帶著一絲腥鹹。
他深吸一口氣,讓冷風灌進肺裡,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武田那邊,進展如何?”他的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渡邊立刻上前:“報告司令官,武田少將來電,南門、西門攻勢均遭支那軍頑強抵抗。我軍曾三次突入缺口,但均被支那軍反衝鋒擊退。目前部隊傷亡已逾一千二百人,坦克損失十一輛,士氣受挫。武田請示,是否暫時休整,待明日再戰?”
“明日?”阿惟南幾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秋山聯隊已經冇了,顧沉舟隨時可能回援湖口。明日?明日他顧沉舟就站在我麵前了!”
渡邊低頭不敢應聲。
阿惟南幾走到沙盤前,盯著那座標註為“湖口”的模型,久久不語。
三路合圍,鐵壁鎖喉。
這是他精心設計的完美計劃。
可現在。
西麵的鐵砧已經碎了。
秋山聯隊冇了,磨盤嶺落入敵手,顧沉舟的外線部隊隨時可以回師東進,從側後威脅九江正麵攻擊集群。
南麵的鐵索還冇到位。
河邊旅團最快也要明天淩晨才能抵達虯津,而顧沉舟一旦回援,他們不僅無法完成迂迴,反而可能被內外夾擊。
正麵的鐵錘呢?
武田的部隊攻了一整天,湖口還在支那軍手裡,傷亡慘重,士氣低落。
內山師團……阿惟南幾的目光移向代表內山部隊的藍色方塊。
那個急於雪恥卻又心存忌憚的內山英太郎。
他能指望嗎?
阿惟南幾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現在擺在他麵前的有三條路:
第一條,強令武田部隊繼續猛攻,不惜代價在天黑前拿下湖口。
但以目前戰況來看,可能性微乎其微,隻會徒增傷亡。
第二條,暫停進攻,收縮兵力,等待南線河邊旅團到位後再組織第二次總攻。
但顧沉舟會給他時間嗎?
榮譽第一軍的外線部隊一旦回援,湖口守軍士氣大振,屆時更難攻克。
第三條,立即命令部隊全線撤退,退回九江固守,保全實力。
但這是承認失敗,承認他阿惟南幾輸給了顧沉舟。
岡村寧次大將那裡怎麼交代?大本營那裡怎麼交代?
哪一條都不好走。
哪一條都要付出巨大代價。
阿惟南幾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他想起岡村寧次臨行前的叮囑:“顧沉舟此人,不可輕敵。寧可多花時間,不可冒進求成。”
他想起池田純久那張凝固著恐懼的臉,想起秋山義允那封冇發完的電報。
他想起顧沉舟。
那個從淞滬打到贛北,屢敗屢戰,越戰越強的中**人。
那個以劣勢兵力,一次次創造奇蹟的對手。
“命令。”阿惟南幾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疲憊,“第一,武田部隊立即停止進攻,原地轉入防禦,嚴防支那軍反擊。”
渡邊迅速記錄。
“第二,內山師團向武田部隊左翼靠攏,加強側翼警戒,同時派出偵察部隊向西搜尋,密切監視顧沉舟外線部隊動向。”
“第三,河邊旅團加快行軍速度,務必於今夜二十四時前抵達虯津,就地構築防禦陣地,嚴防支那軍從西麵迂迴。”
“第四……”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向岡村寧次大將發報,報告今日戰況及秋山聯隊……玉碎的訊息。請求方麵軍緊急增援,至少再調一個旅團。”
渡邊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是……認輸了?
阿惟南幾讀懂了他的眼神,慘然一笑:“渡邊君,你是不是覺得,我太保守了?”
渡邊慌忙低頭:“屬下不敢。”
阿惟南幾搖搖頭,走回窗前,望著西南方沉沉的夜色。
“我確實輸了這一陣。”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但我輸得起。隻要部隊還在,九江還在,就還有機會。顧沉舟能贏一次兩次,我不信他能贏十次百次。”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指揮部的每一個人:
“傳令下去,各部嚴格執行命令。今夜,不許主動出擊,不許貿然接戰。等待援軍,重整旗鼓。”
“哈依!”
命令迅速傳達。
指揮部裡又恢複了忙碌,但那股壓抑的氣氛卻久久不散。
阿惟南幾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方隱隱的火光——那是湖口城的方向。
“顧沉舟……”他輕聲說,“這一局,算你贏了。但棋還冇下完,給我等著瞧。”
夜風掠過,吹動他鬢邊的白髮。
湖口城,南門。
天色已暗,激戰一天的戰場終於暫時安靜下來。
日軍的最後一次衝鋒被打退後,城外隻剩下零星的槍聲和傷員的呻吟。
坦克殘骸還在燃燒,火光將城牆缺口照得忽明忽暗。
李國勝坐在一處沙袋工事後,整個人像從血水裡撈出來的。
左臂的繃帶早就不知丟到哪裡去了,傷口凝結成黑紅的血痂,胸口的舊傷也因為劇烈運動滲出血來,染紅了半邊軍裝。
他的衝鋒槍子彈打光了,隨手扔在一邊,接過警衛員遞來的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師長!”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滿臉煙塵,眼睛卻亮得嚇人,“軍部急電!軍部急電!”
李國勝一把接過。
電報上隻有短短幾行字,他一眼掃完,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三秒。
然後,他猛地站起身,雖然踉蹌了一下,但站得筆直。
“弟兄們!”他的聲音沙啞,卻用儘全力吼道,“軍座來電——磨盤嶺的鬼子聯隊,三千八百人,全我軍被殲滅了!聯隊長秋山義允當場斃命!西線,破了!”
戰場上突然靜了一瞬。
然後,歡呼聲如同炸雷般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