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武穴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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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穴城北五裡,一處名為鷹嘴岩的山頭上,顧沉舟站在夜色中,望著山下那座沉睡的小城。
城牆上燈火稀疏,隻有幾個固定哨位亮著風燈,巡邏隊的火把如同螢火蟲,在城頭緩緩移動。一切都平靜得反常。
“軍座,各部隊已就位。”方誌行從身後走來,壓低聲音,“新一師一、二團隱蔽在城北三裡外鬆林;三團及師直屬隊在東麵丘陵待命。新三師兩個團在城南十裡處設伏,已構築簡易阻擊陣地。飛虎隊回報,北門、東牆爆破點已準備就緒,西門偽軍朱貴部確認起義,口令為‘今夜無月’。”
顧沉舟冇有回頭:“楊才乾呢?”
“楊師長親自率偵察營潛伏在城西北二裡處的亂葬崗,作為誘餌部隊。”方誌行頓了頓,“軍座,我還是覺得太冒險了。讓一師之長親自當誘餌,萬一……”
“萬一出事,你來指揮。”顧沉舟終於轉過身,臉上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誌行,此戰關鍵不在強攻,而在引。竹中既然設了口袋,我們就得有人鑽進去,讓他相信我們上當了。”
他望向西北方向:“楊才乾的任務不是送死,而是試探。若真有伏兵,偵察營地形熟,裝備輕,能撤出來。若無伏兵……那我們原計劃照舊。”
方誌行欲言又止,最終點點頭:“城內情況如何?”
“田家義半小時前最後一次傳訊,竹中今晚在指揮部設宴,宴請城中士紳,說是‘慶祝即將到來的晉升’。”顧沉舟冷笑,“這慶祝宴,怕是他給自己準備的最後晚餐。”
他看了看懷錶:十一點整。
“傳令各部,按第二方案執行。子時整,楊才乾部率先暴露,伴攻北門。若遇伏,且戰且退,引敵追擊;若無伏,轉為佯攻,掩護真正主攻方向。”
“主攻方向是?”
“東城牆。”顧沉舟手指地圖上東麵那處用紅筆圈出的坍塌處,“竹中以為我們會從北門強攻,或者從西門借偽軍起義入城。所以他若有伏兵,必埋伏在這兩處。東城牆雖已用沙袋加固,但根基不穩,爆破難度最小。”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東門內是偽軍軍營。朱貴雖答應起義,但難保其部下全部聽從。我軍從東麵入城,可直插日軍與偽軍之間,將兩者分割。若偽軍真心起義,則合力殲敵;若偽軍反覆,則一併解決。”
方誌行眼睛一亮:“分割包圍,各個擊破!”
“正是。”顧沉舟望向武穴城,眼中寒光閃爍,“傳令田家義:子時三刻,飛虎隊分兩組行動。一組按原計劃突襲日軍指揮部,斬首竹中;另一組控製東城牆爆破點,待我軍訊號。”
“訊號是?”
“三發紅色訊號彈。”
命令如漣漪般傳開。黑暗中,三萬大軍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靜靜等待著出擊的時刻。
同一時間,武穴城內,日軍守備隊指揮部。
宴會已經散了,大堂裡杯盤狼藉,酒氣瀰漫。竹中少佐卻毫無醉意,他換上了一身作戰服,站在作戰地圖前,臉色陰沉。
“少佐,各部隊已進入預定位置。”副官低聲彙報,“北門外三裡處鬆林,埋伏兩箇中隊;西門內街巷,埋伏一箇中隊加機槍小隊;東城牆……按您的命令,隻留一個分隊監視。”
竹中點點頭:“朱貴那邊呢?”
“朱貴部下已秘密集結於西門軍營,聲稱‘夜間操練’。但我們的人發現,他們攜帶的是實彈,且每個人都發了白布條。”
“白布條……”竹中冷笑,“果然是準備陣前起義時纏在臂上做標識。愚蠢的支那人,以為能騙過我。”
他走到窗前,望向黑暗的夜空:“內山師團長說得對,顧沉舟一定會來。而朱貴這個牆頭草,一定會倒向那邊。所以,我們就給他們一個‘機會’。”
副官遲疑:“少佐,萬一顧沉舟不從北門或西門進攻呢?”
“那他就不是顧沉舟了。”竹中自信滿滿,“此人用兵,最喜出奇製勝。北門佯攻吸引注意,西門借起義軍突入,這是最合理的打法。他一定會這麼選。”
他轉身,眼中閃過殘忍的光:“傳令伏兵:待支那軍主力入城後,立即封死北門、西門,內外夾擊。我要讓顧沉舟的主力,全部葬送在這武穴城中!”
“哈依!”
副官匆匆離去。竹中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撫過武穴的位置,彷彿已經看到明日清晨,自己站在城頭,腳下是支那軍的屍體,而內山師團長親自為他佩戴中佐肩章的情景。
但他冇有注意到,指揮部對麵的屋頂上,一個黑影正用望遠鏡,靜靜觀察著這裡的一切。
田家義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趙鐵柱低聲道:“指揮部內日軍約三十人,門口雙崗,屋頂冇有哨位,這狗日的竹中未免太自信了。”
“爆破組已就位,東城牆那處沙袋堆下埋了二十斤炸藥,足夠炸開三米寬的缺口。”
田家義看了看懷錶:十一點四十分。
距離總攻還有二十分鐘。
他最後望了一眼指揮部內竹中的身影,做了個手勢。三名飛虎隊員如同夜貓般滑下屋頂,消失在巷弄陰影中。
斬首行動,即將開始。
子時整。
武穴城北,亂葬崗。
楊才乾趴在墳堆後,用望遠鏡觀察著北門。城樓上燈火昏暗,哨兵的身影在垛口間緩慢移動,一切如常。
“師長,時間到了。”偵察營長謝大山湊過來。
楊才乾深吸一口氣:“按計劃,開火!”
三發綠色訊號彈升空,劃破夜空。
幾乎同時,北門外響起震天的喊殺聲。數百名榮譽第一軍士兵從亂葬崗衝出,機槍、步槍齊鳴,子彈如雨點般射向城頭。
城樓上頓時大亂。哨兵驚呼著還擊,警鈴大作,探照燈的光柱掃過荒野。
但奇怪的是,日軍反擊的火力並不猛烈,甚至顯得有些……敷衍。
楊才乾眉頭緊皺。不對,這反應不對。若真有伏兵,此刻應該從兩側殺出,或者至少用更猛烈的火力壓製。
“停止前進!”他果斷下令,“各連就地構築工事,機槍掩護!”
衝鋒的士兵們迅速臥倒,依托墳堆、土坎建立防線。槍聲漸漸稀疏,雙方進入對峙。
就在這時,西北方向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不是朝他們,而是朝……城內?
楊才乾猛地舉起望遠鏡,隻見武穴城內西區火光驟起,隱約傳來爆炸聲和喊殺聲。
“朱貴動手了?”偵察營長驚疑。
“不,是日軍在動手。”楊才乾臉色一變,“他們在清剿偽軍!竹中識破了朱貴的起義!”
話音未落,北門外兩側鬆林中,突然亮起無數火把。日軍伏兵終於現身,但不是衝向楊才乾部,而是……衝向城門?
“他們要關城門!”楊才乾恍然大悟,“竹中的目標不是我們,是已經進城的部隊!”
他立刻抓起電台話筒:“軍座!竹中設局,西門起義可能暴露,建議立即取消——”
話冇說完,東麵天空,三發紅色訊號彈沖天而起。
總攻訊號。
鷹嘴岩上,顧沉舟看到了那三發紅色訊號彈。
也看到了西門內突然燃起的火光,和北門日軍伏兵反常的動向。
方誌行急聲道:“軍座,情況不對!竹中可能早有準備,楊師長建議取消——”
“不。”顧沉舟打斷他,目光死死盯著東城牆,“計劃不變,按原定時間總攻。”
“可是——”
“你看東城牆。”顧沉舟將望遠鏡遞給方誌行。
方誌行接過,望向東麵。隻見東城牆中段,那處用沙袋堵住的坍塌處,沙袋正在被悄悄移開。
幾個黑影在城頭閃過,守在那裡的日軍哨兵悄無聲息地倒下。
“田家義得手了。”顧沉舟沉聲道,“竹中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北門和西門,東麵空虛。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轉向傳令兵:“命令:新一師一、二團,按原計劃從東城牆爆破口突擊入城!三團及師直屬隊,強攻北門,牽製日軍主力!新三師阻擊部隊,做好迎擊田家鎮、龍坪援軍準備!”
“那楊師長那邊……”
“令楊才乾部轉為強攻,務必拖住北門外日軍伏兵,不讓他們回援城內!”
命令下達。片刻之後,東麵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東城牆中段,二十斤炸藥將沙袋堆和後麵的磚石一起炸上了天。濃煙烈火中,一個五米寬的缺口赫然出現。
“衝鋒!”新一師一團團長揮舞手槍,第一個躍出掩體。
數千名士兵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那個缺口。
城內,日軍指揮部。
爆炸聲傳來時,竹中正得意地聽著西門方向的槍聲報告。
“少佐,朱貴部已被包圍,正在剿滅。北門外支那軍被阻,我軍占據有利地形——”
話未說完,東麵傳來的爆炸讓所有人臉色大變。
“哪裡爆炸?!”竹中衝向視窗。
副官跌跌撞撞跑進來:“東、東城牆被炸開!支那軍主力正從東麵突入!”
“不可能!”竹中目眥欲裂,“他們怎麼會從東麵……東麵隻有偽軍軍營啊!”
他猛地反應過來:“調北門伏兵回援!快!”
但已經晚了。
東城牆缺口處,榮譽第一軍的先鋒部隊已經湧入城內。按照顧沉舟的部署,他們不攻日軍據點,不占偽軍營房,而是直插城市中心,迅速控製了主乾道和幾個關鍵路口。
更致命的是,一支小分隊直撲偽軍軍營。帶隊的是田家義事先安排好的聯絡員,他們用擴音器向偽軍喊話:
“朱團長已起義!日軍正在剿滅起義弟兄!是漢奸到底,還是調轉槍口打鬼子,你們自己選!”
軍營內一片混亂。大部分偽軍本就對日軍不滿,此刻見大勢已去,又聽說團長已經起義,紛紛調轉槍口,朝日軍開火。
武穴城內,頓時陷入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