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流泗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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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泗橋東岸,臨時指揮部。
顧沉舟站在一處土坡上,望遠鏡裡的流泗橋在正午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這是座三孔石拱橋,長不過二十丈,寬僅兩丈餘,橫跨在一條無名小河上。橋東是他腳下的這片丘陵,橋西是開闊的平原地帶,一直延伸到長江邊。
簡單說,這就是個卡在日軍登陸場與湖口之間的咽喉。
守住了,日軍就被擋在湖口之外;守不住,湖口就會麵臨腹背受敵。
“軍座,各部已就位。”李國勝快步走來,這位新三師師長滿身征塵,左臂纏著繃帶,“按您的命令,一團守橋頭及北側丘陵,二團守南側丘陵及後方預備陣地,三團作為預備隊。總計可戰之兵九千二百人。”
顧沉舟點頭,冇有放下望遠鏡:“鬼子呢?”
“偵察兵報告,日軍先鋒約一個大隊,已從小池口登陸,正在向流泗橋快速推進。後續部隊……至少還有一個聯隊正在登陸。”李國勝頓了頓,“內山英太郎的主力,全來了。”
一個師團主力,即便扣除被圍、被殲的部分,至少也有一萬三千人。
九千對一萬三,而且是疲憊之師對生力軍。
情況不是很理想。
“楊師長那邊呢?”顧沉舟問。
“新一師主力正在急行軍,最快也要三個時辰才能趕到。”李國勝聲音低沉,“周師長也派了一個團北上增援,但同樣需要時間。”
三個時辰,六小時。這九千多人,要在這座石橋前,擋住日軍至少六小時的猛攻。
顧沉舟放下望遠鏡,轉向李國勝:“國勝,這一仗,可能是我們打過最硬的一仗。你要有心理準備。”
李國勝立正:“軍座放心,新三師從長沙打到贛北,從冇當過孬種。就是打到最後一個人,也絕不會讓鬼子過橋!”
“我不要你打到最後一個人。”顧沉舟拍了拍他的肩,“我要你守住橋,但也要保住部隊。記住,我們的任務是遲滯,不是死守。必要時候,可以放棄橋頭陣地,退守二線、三線,節節抗擊。”
“是!”
“還有,”顧沉舟望向北側丘陵,“那裡地形複雜,樹林茂密,是設伏的好地方。飛虎隊我已經調過來了,讓他們在北側活動,專打鬼子軍官和重武器。”
正說著,天空中傳來引擎轟鳴。六架P-40戰機從西南方向飛來,在流泗橋上空盤旋一圈後,向上遊方向飛去。
“空軍去轟炸小池口了。”顧沉舟道,“能炸沉幾艘船,就能為我們多爭取一點時間。”
話音剛落,上遊方向傳來隱約的爆炸聲,接著是沖天而起的黑煙。空軍得手了。
但顧沉舟知道,這改變不了大局。該來的,終究會來。
下午一時,日軍先鋒抵達流泗橋西岸。
流泗橋西三裡,日軍第13師團前進指揮部。
內山英太郎放下望遠鏡,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橋東的中**隊陣地一覽無餘,橋頭堆著沙袋工事,兩側丘陵上隱約可見戰壕和機槍巢,防禦體係很完整,但一眼就能看出來其兵力不足。
他能看出來,守軍最多一個師,而且剛經曆過戰鬥,士氣、體力都非最佳狀態。
“沼田那邊有訊息嗎?”內山問。
參謀長山本大佐回答:“沼田旅團長報告,第58聯隊在老虎口遭圍,但支那軍圍而不殲,似乎是想拖住我們。他已率旅團主力前往解圍,預計傍晚可抵達。”
“彭澤呢?”
“第65聯隊全體玉碎。高橋大佐戰死。”
內山沉默片刻。兩個聯隊,六千餘人,就這麼冇了。但戰爭就是這樣,有舍纔有得。用兩個聯隊牽製、消耗顧沉舟的主力,為他親率的主力創造戰機。這個代價,他付得起。
“命令,”內山轉身,眼中閃過銳光,“第104聯隊,立即發起進攻。不要試探,直接總攻。炮兵聯隊全力支援,我要在兩個小時之內,拿下流泗橋!”
“可是師團長,”山本遲疑,“支那軍陣地堅固,強攻傷亡會很大……”
“顧沉舟現在兩線作戰,兵力捉襟見肘。”內山打斷他,“流泗橋這裡,他撐不了多久。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的攻勢,一舉突破!隻要拿下橋,湖口就是囊中之物!”
“哈依!”
命令下達了。日軍第104聯隊三千餘人,在聯隊長佐佐木大佐的指揮下,迅速展開進攻隊形。同時,師團屬炮兵聯隊的三十六門75毫米山炮、十二門105毫米榴彈炮在後方展開,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東岸陣地。
下午一時三十分,炮擊開始。
“轟!轟!轟!轟!”
四十八門火炮同時怒吼,炮彈如雨點般落在流泗橋東岸陣地上。橋頭工事在爆炸中灰飛煙滅,沙袋被掀上半空,戰壕被炸塌。硝煙瀰漫,塵土飛揚,整個東岸陣地瞬間陷入火海。
炮擊持續了二十分鐘。當最後一發炮彈落下,東岸陣地已是一片狼藉。
“步兵,進攻!”
佐佐木大佐拔出軍刀,向前一揮。第104聯隊三個大隊,呈散兵線向流泗橋湧來。最前麵的是第一大隊,士兵們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在軍官的催促下快速前進。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橋東陣地死一般寂靜,彷彿守軍已在炮擊中全部陣亡。
五十米!
“打!”
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刹那間,橋東陣地槍聲大作。從被炸塌的戰壕裡,從偽裝的掩體裡,從橋洞下,從兩側丘陵的樹林中,上百挺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如潑水般灑向衝鋒的日軍,衝在最前麵的士兵如割麥子般倒下。
“八嘎!有埋伏!”佐佐木臉色大變,“炮兵!壓製射擊!”
日軍的炮火再次轟鳴。但這一次,中**隊學乖了,機槍陣地都是機動部署,打一梭子就換地方,讓日軍炮火很難瞄準。
更可怕的是狙擊手。從北側丘陵的樹林中,冷槍不斷響起。每一槍都精準命中日軍軍官、機槍手、旗手。短短十分鐘,第一大隊就損失了五名中隊長、十二名小隊長。
“聯隊長,衝鋒受挫!”參謀報告,“第一大隊傷亡過半,請求後撤整頓!”
“不準撤!”佐佐木眼中閃過瘋狂,“命令第二大隊,從南側迂迴!第三大隊,加強正麵攻勢!今天就是用人命填,也要填過這座橋!”
日軍改變了戰術。第二大隊八百餘人開始向南側丘陵運動,試圖從側翼包抄。第三大隊則在正麵加強攻勢,不計傷亡地衝鋒。
戰鬥進入白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