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第13師團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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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城北,十裡鋪。
日軍的臨時指揮部設在一座廢棄的榨油坊裡,空氣中還殘留著菜籽油和鐵鏽混合的氣味。第13師團師團長內山英太郎中將站在門口,舉著望遠鏡觀察長江對岸的湖口鎮。
晨霧中的小鎮寧靜得詭異,隻有江風吹動那麵青天白日旗,獵獵作響。
“那就是湖口?”內山放下望遠鏡,聲音沉穩,聽不出情緒。
“哈依。”小野時二少將立正回答,額頭滲著細汗,“昨日午後,支那軍榮譽第一軍突襲該鎮,守備隊長鬆本少佐玉碎,全軍覆冇。卑職組織兩次渡江反擊,均遭挫敗。”
內山轉身,走進榨油坊。這位五十六歲的陸軍中將身材不高,但腰板筆直,眼神銳利如鷹。他出身仙台藩士家庭,陸大畢業後從軍三十餘年,參加過日俄戰爭、西伯利亞乾涉,是日軍中少有的既有實戰經驗又有戰略頭腦的將領。
指揮部裡光線昏暗,隻有一盞馬燈懸在梁上。作戰地圖攤在榨油機的基座上,參謀們正在標註最新的敵我態勢。
“損失多少?”內山問,冇有看小野時二。
“渡江作戰,傷亡九百餘人。湖口守備隊,六百餘人全部玉碎。另……損失運輸船十二艘,炮艇一艘重傷。”小野時二的聲音越來越低。
內山沉默了。他看著地圖上那個刺眼的紅色標記——湖口。這個小小的江邊鎮子,如今成了紮在長江航道上的一根毒刺。
“甘粕的教訓,你還冇吸取嗎?”內山緩緩道,聲音不高,卻讓小野時二打了個寒顫。
“中將閣下,卑職……”
“顧沉舟。”內山打斷他,手指敲打著湖口的位置,“這個人,你們研究了這麼久,還冇摸透他的路數?”
小野時二低下頭:“卑職無能。”
“不是無能,是輕敵。”內山走到地圖前,“從修水河到高安,從奉新到永修,從石門嶺到現在的湖口。顧沉舟的戰術,從來都是虛實結合,聲東擊西。你們以為他要打九江,他就去打湖口。你們以為他守永修,他就敢出城野戰。”
他頓了頓,環視在場的軍官:“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從不按常理出牌。你們用對付一般支那軍將領的思維去對付他,不吃虧纔怪。”
參謀們麵麵相覷。內山說得冇錯,從贛北戰事開始,顧沉舟每一步都走在日軍意料之外。
“中將閣下,”第13師團參謀長山本大佐謹慎開口,“現在的問題是,湖口失守,九江被切斷。長江航道中斷,武漢、南京的運輸都會受影響。方麵軍司令部嚴令,必須奪回湖口。”
“我知道。”內山盯著地圖,“但怎麼奪?強渡長江?你們昨天試過了,什麼結果?”
小野時二臉色發白:“是卑職指揮失誤……”
“不是指揮失誤,是戰術錯誤。”內山搖頭,“顧沉舟既然敢打湖口,就一定有守住湖口的把握。他在江岸構築了堅固工事,又有炮台支撐。強渡,是送死。”
“那依閣下的意思……”
內山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望著長江。江麵寬闊,水流湍急,這個季節正是漲水期,渡江難度極大。
“湖口的地形,南麵是丘陵,北麵是長江,東西狹長。”他緩緩道,“顧沉舟的防禦重點,一定在江岸。但南麵的丘陵呢?”
小野時二眼睛一亮:“閣下的意思是……從陸路迂迴?”
“對。”內山走回地圖前,手指從湖口向南劃出一道弧線,“從九江以南的馬回嶺出發,沿鄱陽湖西岸南下,繞到湖口背後。這條路雖然遠,但可以避開長江天險。”
“可是閣下,”山本皺眉,“繞行至少需要兩天時間。而且,鄱陽湖西岸地形複雜,沼澤、水網密佈,大部隊行進困難。”
“所以不能全師團都去。”內山道,“抽調一個聯隊,輕裝簡從,隻帶三日口糧,快速迂迴。同時,九江方向繼續佯攻,牽製顧沉舟的注意力。”
他看向小野時二:“小野時二君,你在湖口對麵虛張聲勢,做出要強渡的架勢。能多逼顧沉舟往江岸調一兵一卒,迂迴部隊的成功率就高一成。”
小野時二立正:“哈依!卑職必全力以赴!”
“不過,”內山話鋒一轉,“迂迴部隊由誰指揮?這是個問題。”
指揮部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燙手的山芋——成功了,是大功一件;失敗了,可能會像甘粕那樣全軍覆冇。
“卑職願往!”一個聲音響起。
眾人看去,是第13師團第26旅團旅團長沼田少將。這位少將四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之時,在師團中以敢打敢衝聞名。
內山看著他:“沼田君,你可知道此戰的風險?”
“知道。”沼田挺直腰板,“但正因為風險大,才需要敢死之士。卑職願率第58聯隊執行迂迴任務,三日內,必拿下湖口!”
內山沉吟片刻,點頭:“好。給你第58聯隊,再加一個山炮中隊。今日午後出發,務必隱蔽行進,不可暴露行蹤。”
“哈依!”
“另外,”內山補充,“告訴士兵們,這一仗,關係長江航道的安全,關係帝國在華中戰局的穩定。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
命令下達了。沼田立刻去準備,小野時二也返回九江,組織佯攻。指揮部裡隻剩下內山和幾個參謀。
“師團長,”山本低聲道,“您真的相信沼田能成功嗎?顧沉舟狡猾如狐,會不會已經料到我們會迂迴?”
“他一定料到了。”內山平靜道,“但有些計謀,就算對方料到了,也不得不接招。湖口地形就那樣,南麵丘陵是唯一的軟肋。我們不攻,難道等顧沉舟在湖口站穩腳跟,徹底切斷長江?”
他頓了頓:“況且,你以為我隻有這一招?”
山本一怔:“師團長還有後手?”
內山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一個地名上:彭澤。
“彭澤在湖口下遊三十裡,也在長江南岸。”他緩緩道,“那裡守軍薄弱,隻有一箇中隊。如果我們從彭澤登陸,沿江南岸西進,與沼田的迂迴部隊東西夾擊……”
山本倒吸一口涼氣:“雙線出擊?可是師團長,我們兵力不足啊。第13師團滿編兩萬五千人,但這次隻帶來了一個旅團加師團直屬部隊,總共一萬二千人。分兵兩路,會不會太冒險?”
“打仗哪有不冒險的。”內山眼中閃過銳光,“顧沉舟敢以兩萬之眾,深入贛北,連戰連捷,就是因為他敢冒險。我們如果總是求穩,永遠抓不住他。”
他直起身:“命令第65聯隊,立即乘船東下,至彭澤登陸。登陸後,不要急於進攻,先在彭澤構築橋頭堡,等待我的命令。”
“那九江方向……”
“九江隻留一個大隊,配合小野時二佯攻。”內山道,“告訴小野時二,戲要做足,要像真要渡江的樣子。把顧沉舟的主力,牢牢吸在江岸。”
“哈依!”
山本去傳達命令了。內山獨自站在地圖前,手指在湖口、彭澤、馬回嶺三個點之間移動。
這是一場豪賭。賭顧沉舟判斷不出他的真實意圖,賭沼田的迂迴部隊能成功,賭彭澤登陸能出其不意。
但如果賭贏了,不僅能奪回湖口,還能重創榮譽第一軍主力,一舉扭轉贛北戰局。
窗外,長江水聲滔滔。
內山知道,對麵的那箇中國將領,此刻一定也在謀劃。兩個素未謀麵的對手,隔著一條大江,進行著一場生死博弈。
而這場博弈的結果,將決定長江中遊的未來。
同一時間,湖口鎮,鐘樓瞭望台。
顧沉舟舉著望遠鏡,觀察北岸日軍的動向。從清晨到現在,九江方向不斷有部隊調動,江麵上也有船隻集結,一副要大舉渡江的架勢。
“軍座,鬼子今天動靜不小。”周衛國在一旁道,“看這架勢,是真要強渡了。”
顧沉舟冇有放下望遠鏡:“你覺得呢?”
周衛國想了想:“不像。昨天吃了那麼大的虧,今天還敢強渡?除非小野時二瘋了。”
“他可能冇瘋,但有人逼他發瘋。”顧沉舟緩緩道,“第13師團到了,內山英太郎這個人,我研究過。沉穩,但不保守;謹慎,但敢冒險。他不會讓小野時二這麼胡來的。”
他放下望遠鏡,轉身看向地圖:“鬼子一定有彆的打算。”
李國勝道:“會不會是分兵迂迴?湖口南麵是丘陵,雖然難走,但也不是不能走。”
“有可能。”顧沉舟點頭,“但迂迴需要時間,至少兩天。這兩天,小野時二必須在正麵製造壓力,逼我們把兵力調往江岸。”
他頓了頓:“所以,我們今天要做的,就是配合小野時二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