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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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譽第一軍原本不屬於第九戰區序列。去年長沙會戰後,原榮譽第一師因戰功卓著擴編為軍,劃歸第九戰區節製,但本質上仍是“客軍”。
在將榮譽第一軍作為贛北挺進縱隊後,薛嶽起初並不太在意,因為榮譽第一軍畢竟在永安損失太大,彼時纔剛剛恢複些許元氣,戰鬥力肯定會大大減弱,所以他對顧沉舟和榮譽第一軍進軍贛北並不看好。
他隻是想著,贛北戰局膠著,多一支生力軍總是好的,至於能打成什麼樣,他並未抱太高期望。
然而顧沉舟用一連串的戰績,讓他不得不刮目相看。
先是修水河全殲獨立混成第14旅團,接著奇襲高安、攻克奉新靖安,如今又在一百多裡戰線上同時出擊,硬生生撕碎了日軍經營數月的碉堡防線。
“這個顧沉舟,用兵大膽,不拘常理,不愧是名滿天下的戰將啊。”薛嶽停下腳步,“你們注意到冇有?他每次出擊,都選在日軍兵力空虛或防備鬆懈之時。修水河是日軍工兵部隊剛抵達,高安是守軍換防,奉新靖安是日軍主力西調,這次碉堡線……是王陵基在瑞昌打得日軍援軍剛到,立足未穩。”
吳逸誌點頭:“確實。此人擅長捕捉戰機,且一旦出手就傾儘全力,不留餘地。”
“不留餘地……”薛嶽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這纔是打仗的樣子!婆婆媽媽、瞻前顧後,永遠打不了勝仗!”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贛北的捷報傳來後,整個司令部的氣氛都為之一振。連月來的沉悶戰局,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長官,”吳逸誌試探著問,“榮譽第一軍請示下一步行動方向。顧沉舟問,是北上威脅九江,還是東進直逼南昌?”
薛嶽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回地圖前,手指從九江滑到南昌,又從南昌滑到贛北山區。
九江,長江中遊重要港口,日軍第11軍補給命脈。若失九江,則武漢以東長江航道將被切斷。
南昌,江西省會,贛北政治經濟中心。若克南昌,則贛北日軍將失去支撐點,全線崩潰。
兩個目標都極具誘惑力。但薛嶽知道,以榮譽第一軍四萬餘兵力,無論是攻九江還是打南昌,都力有不逮。
這兩個都是日軍重兵把守的要塞。
“告訴顧沉舟,”薛嶽終於開口,“第九戰區嘉獎榮譽第一軍全體將士。此戰以寡擊眾,連克強敵,揚我軍威,振我士氣。戰區決定,授予顧沉舟四等雲麾勳章,各師主官記大功一次,全軍賞大洋五萬元。”
他頓了頓:“至於下一步行動……戰區不做具體指示。九江也好,南昌也罷,甚至回師西進再打瑞昌,都由他自行決斷。我隻有一個要求——”
薛嶽轉身,目光炯炯:“繼續打!打得越狠越好!要讓阿南惟幾知道,贛北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吳逸誌迅速記錄:“長官,是否給予兵力或物資補充?”
“當然。”薛嶽道,“從戰區倉庫調撥子彈五十萬發,手榴彈五萬枚,迫擊炮彈三千發,運往榮譽第一軍。另外……從戰區直屬炮兵團,抽調一個105毫米榴彈炮連,配屬給顧沉舟。”
參謀們麵麵相覷。戰區直屬炮兵團一共隻有兩個重炮連,每連四門德製105毫米榴彈炮,是薛嶽的心頭肉。如今竟要分出一個連給榮譽第一軍?
“長官,重炮連機動不便,在贛北山區恐怕……”有參謀小聲提醒。
“顧沉舟既然能打下那麼多碉堡,自然有辦法用重炮。”薛嶽擺手,“就這麼定了。告訴顧沉舟,炮我給了,怎麼用是他的事。但三個月後,我要看到更大的戰果!”
“是!”
九嶺山區,榮譽第一軍指揮部。
顧沉舟將第九戰區的嘉獎令放在桌上,抬頭看向方誌行:“重炮連什麼時候能到?”
“已經出發了。”方誌行指著地圖,“從長沙經瀏陽、銅鼓,預計五天後抵達。戰區派了一個工兵營隨行,負責修路架橋。不過……105毫米榴彈炮重達兩噸,在山區的機動確實是個問題。”
“有總比冇有強。”顧沉舟道,“打碉堡最缺的就是重火力。告訴楊才乾,炮到了先配屬給新一師,讓他抓緊訓練炮手。”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薛長官讓我們自行決斷下一步方向。諸位,都說說吧,打哪裡?”
岩洞裡,各師主官和參謀們展開了激烈討論。
李國勝率先開口:“打南昌!南昌是省會,打下來政治意義重大。而且經過碉堡線一戰,南昌外圍防禦已被削弱。我軍挾新勝之威,一鼓作氣,未必不能下!”
“不妥。”周衛國搖頭,“南昌是日軍在贛北的指揮中樞,第33、34師團主力皆駐於此。即便外圍碉堡被破,城防依然堅固。我軍缺乏攻城重炮,強攻傷亡必大。且一旦頓兵堅城之下,九江、撫州日軍來援,恐陷兩麵受敵之境。”
楊才乾沉吟道:“那打九江?九江是水路樞紐,拿下它,長江航道就被切斷了。而且九江守軍相對薄弱。獨立混成第20旅團主力在瑞昌,九江城內估計隻有一個聯隊。”
“但九江臨江,日軍艦炮可以支援。”田家義提醒,“我們打碼頭鎮時見識過,鬼子軍艦上的炮火比陸軍炮猛得多。”
眾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顧沉舟靜靜聽著,目光始終在地圖上移動。九江、南昌、瑞昌……三個目標如同三顆棋子,擺在贛北棋盤上。
許久,他緩緩開口:“諸位,你們想過冇有,薛長官為什麼讓我們自行決斷?”
岩洞安靜下來。
“因為無論打哪裡,對第九戰區來說都是好事。”顧沉舟道,“打南昌,可以牽製日軍主力;打九江,可以切斷長江補給線;打瑞昌,可以與王陵基部協同,鞏固西線。所以薛長官不說具體目標,隻要求我們‘繼續打’。”
他頓了頓:“但對我們榮譽第一軍來說,選擇哪個目標,關係四萬弟兄的生死,關係部隊的未來。”
手指點在九江位置上:“打九江,好處是可能切斷日軍命脈,但風險也最大。長江上的日軍艦炮、九江城外的星子、湖口等要塞,都是硬骨頭。我們缺乏水戰能力,強攻恐難奏效。”
手指移到南昌:“打南昌,政治影響大,但正如衛國所說,攻堅傷亡必重。且一旦頓兵城下,四週日軍來援,我軍可能反被包圍。”
手指最後停在瑞昌:“打瑞昌,相對穩妥。王陵基部新敗,正需一場勝利提振士氣。我軍若與之協同,勝算較大。但問題是——打下一個瑞昌,對戰局影響有限。日軍退守九江或武寧,戰線依然僵持。”
顧沉舟抬起頭:“所以,我的選擇是——”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三個地方,都打。”
眾將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