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隱入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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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領高安之後,顧沉舟冇有停下步伐,迅速命令下屬統計部隊的戰果和損失,同時將高安城的物資能帶走的全都帶走,不留給小鬼子一絲一毫。
很快,戰果和損失報告就被統計出來了。
參謀長方誌行對此事已經非常專業,快速彙報:
“軍座,我軍此役基本達成作戰目標,拿下高安縣城。斃、傷日軍獨立混成第16旅團約四千二百餘人。擊斃其旅團長村井俊雄少將以下大佐、中佐軍官七名。俘虜日偽軍官兵合計九百八十餘人,其中日軍重傷員占多數。”
又說起物資繳獲:“繳獲最為豐厚。計有完好的三八式步槍兩千七百餘支,輕重機槍一百二十餘挺,九二式步兵炮六門,各型迫擊炮三十餘門,擲彈筒二百餘具。彈藥堆積如山,初步估算各類子彈超過八十萬發,炮彈四千餘發。另有被服、藥品、罐頭、大米等軍需物資,塞滿了城裡城外三個大倉庫,初步估計可供我全軍一月之需。”
這無疑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尤其是在深入敵後、補給困難的情況下。指揮所裡幾位師長、參謀的臉上都露出了振奮的神色。有了這些裝備和糧食,部隊的戰鬥力將得到極大的鞏固和提升。
當然,打仗不止有累累戰果,也有累累損傷。
方誌行頓了一下,拿起另一份報告,語氣變得沉重:
“我軍傷亡亦十分慘重。”他念道,“自修水河轉進至高安作戰至今,全軍累計陣亡官兵三千一百八十四人,重傷失去戰鬥力者九百二十七人,輕傷歸隊者逾兩千。其中新編第一師程劫帶的那個團,在東南城牆缺口處進行決死突擊及後續巷戰中,全團傷亡超過六成。不少連隊,老兵帶新兵衝進去,能完整撤出來的班排,十不存一二。”
提到程劫領的那個團,屋裡氣氛為之一滯。所有人都記得那個揮舞大刀、第一個殺進高安缺口的悍將,以及他身後那些呐喊衝鋒的身影。他們打穿了最硬的骨頭,也承受了最慘痛的損失。
一份更詳細的戰鬥報告裡提到,程劫團一個負責主攻的尖刀連,在奪取城內十字路口鐘樓據點的戰鬥中,麵對日軍重機槍的交叉火力和不斷撲上的反衝鋒,全連一百三十七人,最後僅撤下二十八個渾身是血的傷員。
顧沉舟的目光掃過傷亡數字,最後停留在“程劫”兩個字上,久久不語。他彷彿能透過紙麵,看到那些倒在高安街巷裡的年輕麵孔,有從淞滬就跟出來的老兵,有永安血戰後的倖存者,也有剛訓練幾個月、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
“陣亡將士名錄,務必詳實登記,籍貫、姓名,一點不能錯。”顧沉舟當然不能讓這些犧牲的英雄們寒心,“遺體……儘量就地妥善安葬,立標記。重傷員,由榮院長親自負責,不惜用最好的藥,務必保住他們的命。”
“是!”方誌行肅然記錄。
“命令各部,”顧沉舟站起身,語氣恢複果決,“抓緊最後時間,優先裝運彈藥、藥品和精密器械。帶不走的糧食,除留足幾日口糧,其餘開放給城內未逃離的百姓。被服分些給難民。至於那些重炮和實在無法移動的物資,”
他眼中寒光一閃,“連同帶不走的日軍破爛裝備,全部炸燬。我們帶不走,也絕不能完整留給鬼子。”
當南昌日軍第33、34師團先頭部隊的偵察騎兵,遠遠望見高安城頭重新飄起的膏藥旗時,榮譽第一軍的主力已經如同退潮的海水,悄然消失在贛西北的群山之中。
顧沉舟選擇的休整地,位於高安西南約八十裡、上高縣城以西的連綿山區。此地山高林密,溝壑縱橫,僅有少數山民小道可通,地圖上標註的地名都帶著蠻荒氣息:野豬嶺、迷霧澗、老鴉寨。
部隊經過一夜加半日的急行軍,於次日午後陸續抵達。儘管人困馬乏,但軍紀絲毫不鬆。各師團依令而行,依托山勢林木,迅速搭建起隱蔽的營寨。炊煙被嚴格管製,騾馬隱於山坳,所有反光物皆被遮蓋。從天空俯瞰,這片山林彷彿從未被人驚擾。
軍部設在一處背靠石壁、前臨深澗的平坦地。幾頂大帳篷被巧妙偽裝成山岩模樣,電台天線藏在樹冠之中。
顧沉舟站在澗邊,望著腳下潺潺溪水與遠處層巒,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間清冷潮濕的空氣。連日的血火硝煙似乎被暫且滌盪,但他心知,寧靜之下危機四伏。
“這裡隻是暫時的避風港。”他轉身對圍攏過來的方誌行、楊才乾、周衛國、李國勝等人說道,“鬼子在高安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南昌的援軍撲了空,現在定然像冇頭蒼蠅般四處搜尋。奉新的第15旅團,九江可能來的援兵,都會動起來。”
他走回帳篷,手指點在地圖上他們所在的位置:“眼下最要緊的,是眼睛和耳朵。必須立刻弄清,鬼子到底在乾什麼,想乾什麼。”
“飛虎隊”在隊長田家義的率領下,再次成為最鋒利的偵察尖刀。出發前,顧沉舟特意將田家義叫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家義,把弟兄們撒出去,我要知道奉新、高安、上高,每一個方向鬼子的動靜。”
“軍座放心!”田家義挺直腰板,“保證把鬼子的眼皮子底下都摸清楚!”
楊才乾和周衛國也各自抽調師屬偵察精銳,配合軍部偵察營廣泛撒網。周衛國對帶隊的老偵察連長叮囑:“不光看鬼子,也要找找山裡的獵戶、藥農,客氣點,用銀元也好,講道理也罷,從他們嘴裡掏點東西出來。”
李國勝的新編第三師在完成阻擊任務後,也成功擺脫日軍,與主力彙合。他風塵仆仆地走進軍部帳篷,接過方誌行遞來的水壺猛灌了幾口,才抹著嘴道:“軍座,鬼子第33師團主力發現高安空了,果然暴跳如雷。一部往奉新縮,一部像拉網似的朝西、南掃過來。天上飛機的動靜也多了,專盯高安西、南這兩個方向的山區。”
“鬼子急了,但也懵了。”李國勝總結道,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的譏誚,“他們摸不清咱們的底細,更不知道咱們窩在哪兒、下一步往哪兒進攻。”
顧沉舟凝視著地圖上根據各方情報逐漸勾勒出的敵軍態勢草圖,手指輕敲桌麵。日軍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憤怒、困惑、急於尋找決戰以挽回顏麵。其第34師團主力可能仍被牽製在上高方向,第33師團和獨立混成旅團則試圖從北、東壓縮搜尋。
“告訴田家義和所有偵察單位,”顧沉舟沉聲下令,“首要任務,確認日軍第33、34師團之間的確切位置與聯動情況。我要知道,他們是各自為戰,還是正試圖對我們形成合圍。其次,重點查明日軍補給車隊的主要路線和護衛力量。”
他的目光掃過帳中眾將,做出指示:“我們在此休整,不是躲藏。讓弟兄們好好休整三天,恢複體力,檢修武器,消化繳獲。三天後……”
他冇說完,但帳篷裡的將領們都明白自家軍座的意思。以戰養戰,在運動中不斷削弱敵人,纔是他們這支深入敵後的挺進縱隊唯一的生存和發展之道。高安的血債需要更多的勝利來祭奠,而贛北的群山,將成為榮譽第一軍新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