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包打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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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水河畔的勝利狂歡與緊張休整,隻持續了不到一夜。
臨時軍部掩蔽部內,馬燈的光芒跳躍著,將顧沉舟和幾位主要將領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土牆上,晃動。
巨大的贛北地圖鋪在由彈藥箱拚成的桌麵上,上麵密佈著新標註的敵我態勢。
“軍座,薛長官的電報,還有我們自己的偵察都確認了。”方誌行指著地圖上從南昌延伸出來的紅色箭頭,“日軍第33師團先頭部隊已經出發,目標明確,就是衝著我們來的。估計最遲明日下午,其前鋒就能抵達修水河一線。同時,九江、德安方向的日軍也有異動,航空偵察明顯加強。”
“來得好快。”方誌行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看來我們打疼他們了。”
“疼了,纔會跳腳。”顧沉舟嘴角噙著一絲冷意,但他的眉頭卻微微鎖起。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地圖上代表己方位置的那個藍色大圓圈,四萬四千餘人,剛剛經曆一場激戰,攜帶著部分繳獲和傷員。
這樣一個龐大而顯眼的集團,在敵情已然明朗、敵軍正調兵遣將撲來的情況下,繼續整體行動,無異於一個緩慢移動的巨型靶子。
機動困難,隱蔽不易,補給壓力巨大,極易被敵人咬住、包圍,或者被其航空兵重點關照。
“我們不能聚在一起了。”考慮了一會兒,顧沉舟做出了令眾人驚異的決定,他目光掃過眾人,“咱們四萬多人,目標太大,臃腫笨重,鬼子不是瞎子。一旦被他們的偵察機盯上,或者被地麵部隊纏住,我們就會陷入被動。”
“軍座的意思是,分兵?”楊才乾立刻領會了顧沉舟的意圖。
“對,分兵!”顧沉舟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動,“化整為零,多路出擊,讓鬼子摸不清我們的主力在哪,真正的意圖是什麼!”
他首先指向地圖上位於修水河東北方向的一個點:“這裡,永修。距此約六十裡,是通往南昌方向的一個要點,駐有日軍一個大隊及部分偽軍。我們派出一路部隊,要大張旗鼓,擺出要向南昌方向進攻、或者至少威脅其側翼的架勢!這支隊伍,要光明正大,旗幟要鮮明,動靜要大,行軍可以稍慢,但要做出主力決戰的姿態!目的就是吸引從南昌出來的第33師團主力和日軍高層的注意力,讓他們以為我們修水河得手後,下一個目標是永修,甚至南昌!”
說到這裡,顧沉舟看向李國勝:“國勝,這個任務交給你。你帶新編第三師主力,約一萬三千人,配屬部分炮兵和繳獲的日式裝備,明日一早便出發,做出全力東進的姿態。沿途可以故意遺留一些痕跡,讓鬼子偵察兵發現。如果遭遇小股敵人,堅決吃掉;如果遭遇敵主力,不要硬拚,依托地形節節抗擊,遲滯他們,把他們牢牢吸引在永修方向!”
李國勝神色一凜,挺身立正:“是!軍座!我保證把鬼子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這隻是佯動。”顧沉舟話鋒一轉,手指猛地向西、向南兩個方向劃出,“我們真正的目標,還是這裡——高安!”
顧沉舟的指尖重重落在高安縣城的位置:“高安是贛北心腹之地,連線南昌、上高、奉新,拿下它,不僅能獲得大量補給,更能切斷贛北日軍東西聯絡,震動其整個防禦體係!但強攻硬打,傷亡必大,且可能被回援之敵內外夾擊。”
他的計劃清晰展現:“所以,我們兵分兩路,從左右兩翼,以鉗形攻勢,隱蔽接近高安!”
“左路,”他指向高安西北方向,“從這裡,經萬家鎮鬼子據點外圍。萬家鎮據點不大,但卡住一條小路。左路部隊不必強攻據點,可派精銳小隊拔除或監視其警戒哨,主力繞過,利用夜暗和複雜地形,直插高安西側!這條路相對隱蔽,但路程稍遠。”
“右路,”顧沉舟指向高安東南方向,“從這裡,經小澤縣外圍。小澤縣有偽軍一個團和少量日軍,戰鬥力弱,警惕性不高。右路部隊可做出伴攻小澤縣的姿態,迫使守軍龜縮,主力則快速穿過其防區間隙,直撲高安東南!這條路較近,但需要動作迅猛,不能戀戰。”
他看向楊才乾和周衛國:“楊才乾,你率新編第一師精銳及部分直屬部隊,約一萬五千人,為左路,走萬家鎮方向。周衛國,你率新編第二師主力,約一萬四千人,為右路,走小澤縣方向。兩路部隊務必輕裝疾進,晝伏夜出,嚴格隱蔽!明日淩晨秘密出發,以最快速度,於後日夜間,對高安形成東西夾擊之勢!具體攻擊時間,以飛虎隊訊號為準!”
“是!”楊才乾和周衛國同聲應命,眼中燃起戰意。
“那麼軍座,您和軍部……”方誌行問道。
“隨中路?”有參謀下意識問。
顧沉舟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中路佯動部隊由李國勝負責,吸引鬼子主力。我和軍部直屬隊、警衛營、剩餘炮兵及部分傷員、繳獲物資,組成中央梯隊,約兩千人,並不緊隨任何一路。”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解釋道:“我們這支中央梯隊,行動要更詭秘。不預設固定路線,在李國勝吸引住敵軍主力視線後,我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小股部隊的靈活性,在左右兩路之間的廣闊區域機動。既可以隨時策應任何一路,也可以作為一支奇兵,在關鍵時刻出現在敵人意想不到的位置。同時,我們攜帶電台,負責與戰區、與各路的整體協調。”
這是一個更大膽、也更冒險的安排。
意味著顧沉舟將自己置於一個相對孤立但卻更靈活的位置。眾人想勸,但看到顧沉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都知道他已下定決心。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顧沉舟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聆聽的田家義身上,“飛虎隊。”
田家義立刻挺直脊背。
“飛虎隊全員,提前出發。不隨大部隊行動。”顧沉舟語速放緩,確保在場所有頭人能聽清聽懂,“你們的任務,是利用一切手段,在今天夜裡,最遲明天天亮前,滲透進高安縣城!”
掩蔽部裡一片寂靜,隻有顧沉舟的聲音在迴響。
“進去之後,化整為零,兩人或三人一組。任務有三:第一,詳細偵察高安城內日軍守備兵力、佈防情況、指揮部位置、倉庫、炮位、通訊節點等一切有價值的目標。第二,摸清其作息規律、換崗時間、巡邏路線。第三,潛伏下來,隱蔽待命。”
他看著田家義:“你們就是我們在高安城內的眼睛,是插在敵人心臟裡的釘子!等我們左右兩路大軍抵達城外,發起總攻之時,你們要伺機而動!或製造混亂,或破壞關鍵設施,或狙擊重要軍官,或引導炮火,或裡應外合開啟城門!總之,儘一切可能,從內部削弱敵人,配合主力破城!”
田家義的呼吸微微加重,眼中銳光暴漲。這是比狙殺藤堂高英更複雜、更考驗綜合能力的任務,也是飛虎隊成立以來,最具挑戰性的敵後滲透與配合行動。
“有冇有問題?”顧沉舟問。
“冇有!”田家義回答得很快,“保證完成任務!”
“好!”顧沉舟一掌拍在地圖上,“諸位,計劃已定。修水河隻是開胃小菜,高安纔是我們贛北挺進的第一塊硬骨頭!此戰若成,贛北日軍將寢食難安,我戰區正麵壓力也將大減!”
他環視眾將,做出了最後指示:“各部立刻回去準備,按計劃行動!記住,隱蔽!迅速!凶狠!我要在高安城內,看到‘贛北挺進第一縱隊’的旗子飄起來!”
“是!!”
眾將領命,魚貫而出,步伐匆匆,融入外麵沉沉的夜色。每個人心中都壓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也燃燒著一團熾熱的戰火。
掩蔽部內,隻剩下顧沉舟和方誌行。方誌行低聲問:“軍座,您隨中央梯隊……是不是太冒險了?萬一……”
顧沉舟走到掩蔽部門口,望著外麵黑暗中隱約可見的、正在悄然調動準備的部隊身影,緩緩道:“參謀長,我們是挺進軍,不是守備軍。在敵人的地盤上跳舞,就得比敵人更狡猾,更大膽。我留在中間,看似危險,實則最安全,也最自由。鬼子會盯著我們‘主力’,會防備我們兩翼的鉗子,誰會想到,我這顆腦袋,帶著兩千人,就在他們眼皮底下晃悠?”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況且……念晴帶著重傷員和部分醫療隊,也會跟著中央梯隊。我在,他們才安全。”
方誌行恍然,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句:“軍座保重。”
顧沉舟點點頭,不再說話。他的目光,似乎已經穿透了眼前的黑暗,投向了那座名叫高安的城池,投向了即將在那裡展開的、更加詭譎而激烈的廝殺。
夜色更深,修水河畔,龐大的榮譽第一軍如同一隻悄然分裂的巨獸,開始向著不同的方向,無聲地伸出了它鋒利的爪牙。
左路、右路、中路佯動、中央梯隊,以及那支如同幽靈般率先冇入黑暗的飛虎隊……一張針對高安的大網,已然悄然撒開。
而贛北的日軍,此刻恐怕還在為修水河的慘敗和“榮譽第一軍主力東進永修”的情報而焦頭爛額、調兵遣將。
真正的致命一擊,正從他們意想不到的方向,悄然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