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逐個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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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湧入永安鎮的日軍第三師團先頭部隊,約一個加強大隊,近千名士兵,最初是帶著征服者和勝利者的亢奮衝進來的。
他們越過被炮火摧毀的鎮牆缺口,踏著碎磚爛瓦,衝進了瀰漫著硝煙和焦糊味的街道。
想象中的激烈巷戰並未立刻爆發。
主街上,隻有零星、稀疏的槍聲從前方街角或兩側屋頂傳來,打得並不準,更像是騷擾和遲滯。
偶爾有手榴彈從某個巷口扔出來,爆炸的威力也不大,更多是揚起塵土和製造混亂。
大隊長渡邊少佐騎在一匹栗色戰馬上,腰挎軍刀,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
他是第三師團有名的悍將,以勇猛和進攻**強烈著稱。
“報告少佐!前方支那軍抵抗微弱,正在後撤!”一名斥候跑回來報告。
渡邊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呦西!看來藤田師團長的判斷完全正確,支那榮譽第一師,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勇士們,不要停,繼續前進!沿著主要街道,向鎮中心推進,佔領支那軍的指揮部,活捉顧沉舟!”
“板載!”周圍的日軍士兵發出狂熱的呼喊,士氣高漲。
大隊繼續沿著主街深入。
街道是傳統的青石板路,不算寬闊,僅容兩輛馬車並行。
兩側是磚木結構的商鋪和民居,大多門窗緊閉,有些已經被炮火損毀,黑洞洞的視窗像一隻隻眼睛,無聲地注視著這群入侵者。
越往鎮子裡麵走,街道開始出現岔路,小巷縱橫,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房屋也更加密集,高低錯落。
槍聲依舊零星,抵抗似乎集中在更深處。
但渡邊卻慢慢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太安靜了。
除了自己部隊行軍的腳步聲、金屬碰撞聲、以及遠處零星的槍聲,整個鎮子安靜得有些詭異。
冇有平民的哭喊,冇有牲畜的嘶鳴,甚至連鳥叫都冇有。
隻有風吹過斷壁殘垣的嗚咽聲。
街道上散落著一些雜物、破碎的傢俱、甚至還有來不及帶走的鍋碗瓢盆,顯示著居民撤離時的匆忙。
但就是看不到人。
“少佐,”
一名經驗豐富的老軍曹靠過來,低聲道,“有點……不太對勁。支那人撤得太乾淨了。而且,這鎮子裡的路……像個迷宮。”
渡邊也皺起了眉頭。他
舉目四望,狹窄的街道被兩旁的房屋夾著,視線受阻。
每條岔路都幽深不知通向何處。
他心中那點因順利推進而產生的興奮,漸漸被一種莫名的寒意取代。
這不像是一支潰敗軍隊應有的撤退路線。
倒像……倒像是故意把他們引進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已經深入這麼遠了,難道因為一點感覺就撤退?
那他將成為整個師團的笑柄!
“命令各中隊,保持隊形,不要過於分散,同時加強兩側房屋的搜尋,注意警戒屋頂和視窗!”渡邊壓下心中的不安,下令道。
然而,鎮子的地形限製了日軍。
為了保持推進速度,也為了搜尋可能的埋伏,部隊不可避免地開始分散。
一部分沿著主街繼續前進,一部分則進入兩側的岔路和小巷進行搜尋。
隊形漸漸拉長、分散,各小隊之間的聯絡開始變得困難。
狹窄的街道和密集的房屋,就像一道道無形的牆壁,將這支近千人的部隊,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
渡邊的不安感越來越強。
他感覺自己就像帶著隊伍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安靜的迷宮,而迷宮的主人,正躲在暗處,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
與此同時,在鎮子中心區域,一棟外表普通、內部卻經過加固的祠堂地下室內。
這裡被改造成了顧沉舟的前沿指揮部。
光線昏暗,隻有幾盞馬燈提供照明。
牆上掛著永安鎮的詳細街道圖,上麵用紅藍鉛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
顧沉舟揹著手,在狹小的空間裡緩緩踱步。
他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似乎踏在時間的脈搏上。
方誌行和幾個參謀守在電台和電話旁,神情緊張而專注。
外麵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零星的槍聲,那是遲滯小組在繼續表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一個傳令兵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報告師座!偵察哨和前沿觀察點確認,日軍先頭大隊主力已完全進入我預設伏擊區域,其部隊因街道分割,已呈分散態勢,先頭約兩箇中隊接近中心十字路口,其餘部隊散佈在周邊幾條主街和巷弄中!”
顧沉舟猛地停下腳步,眼中寒光爆射。
他等待的時機,終於到了。
“好!”
顧沉舟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有力,“命令各核心阻擊陣地,按預定方案,立即行動!”
他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幾個關鍵位置:“一團一營,負責封鎖東街入口,切斷鬼子退路!二團三營,封鎖北街!四團殘部,配合師部警衛連,封鎖西側小巷!”
“命令所有預設火力點,即刻開火!重點打擊鬼子軍官、機槍手、擲彈筒和通訊兵!打亂其指揮係統!”
“命令各巷戰分隊,以班排為單位,依托房屋街壘,利用手榴彈、炸藥包、冷槍,將進入巷子的鬼子小股部隊,分隔開來,逼其分散,然後逐個殲滅!”
“命令迫擊炮排,對鬼子可能集結的區域,進行覆蓋射擊,阻止他們重新聚攏!”
一連串命令,如同行雲流水般從顧沉舟口中吐出,清晰、果決、充滿殺機。
“記住!”
顧沉舟最後環視眾人,“不要急著全殲!我們要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剝掉他們。打散他們,拖住他們,消耗他們,讓進入鎮子的每一個鬼子,都變成瞎子和聾子,在迷宮裡流血至死!”
“是!”指揮部裡所有人齊聲應道,眼中燃起熊熊戰火。
命令通過電話、傳令兵、甚至約定的訊號彈,飛速傳達到早已等待多時的各個陣地和分隊。
……
就在渡邊少佐心中的不安達到頂點,猶豫著是否要下令暫時停止前進、重新集結部隊的時候。
異變驟生。
“砰!砰!砰!”
清脆而精準的步槍射擊聲,突然從四麵八方響起。
渡邊身邊一個揮舞著小旗的通訊兵應聲倒地,胸口綻開血花。
幾乎同時。
沉悶而連貫的重機槍咆哮聲,從前方十字路口一棟三層磚樓的二樓窗戶猛然噴吐出來,狠狠抽在沿著主街推進的日軍先頭部隊身上。
“轟轟轟!”
兩側房屋的屋頂、窗戶、甚至地下突然冒出射擊孔,輕機槍、衝鋒槍、步槍同時開火。
交叉的火力網瞬間將暴露在街道上的日軍籠罩。
“八嘎!埋伏!是埋伏!”
“反擊!快找掩護!”
“機槍!把支那人的機槍打掉!”
日軍猝不及防,頓時被打得人仰馬翻,慘叫聲四起。
狹窄的街道根本無處可躲,子彈從各個角度射來,不斷有士兵中彈倒地。
更可怕的是,他們試圖尋找掩體或組織反擊時,卻發現身後的退路也被猛烈的火力封鎖了。
東街、北街的入口處,同樣響起了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
“轟隆!轟隆!”
迫擊炮彈帶著淒厲的尖嘯落下,在日軍試圖集結的幾個小廣場和街口炸開,再次將混亂加劇。
而那些進入岔路和小巷搜尋的日軍小隊,更是遭遇了滅頂之災。
他們剛剛進入幽深的巷子,頭頂就落下雨點般的手榴彈,兩側緊閉的房門突然開啟,伸出黑洞洞的槍口噴出火焰,甚至腳下的青石板突然被掀開,露出早已埋設的炸藥……
通訊幾乎瞬間中斷,各小隊各自為戰,在迷宮般的街巷中絕望地抵抗著從四麵八方襲來的打擊。
渡邊少佐躲在一個石碾子後麵,臉色慘白,軍刀拄地,勉強支撐著身體。
他的戰馬早已被機槍打死,副官和幾個護衛倒在不遠處。
看著眼前這支精銳大隊在短短幾分鐘內就陷入如此絕境,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和部下的慘嚎,渡邊心中充滿了悔恨和恐懼。
他知道,自己上當了。
中了顧沉舟的奸計!
這支他們以為已經潰敗的榮譽第一師,不僅彈藥充足,而且早已在這座鎮子裡,為他們準備了一座精心設計的屠宰場。
“顧沉舟……你好狠……”渡邊咬牙切齒,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迴天的絕望。
他抽出南部手槍,對著通訊兵嘶吼:“發報!給師團部發報,我們中埋伏了,目前傷亡慘重,請求立刻增援,請求炮火覆蓋鎮中心區域!”
但他不知道,他發出的絕望電報,是否能穿透這由磚石和死亡構成的迷宮,傳到藤田進的耳邊。
而即便傳到了,藤田進又是否來得及,救出這支已經陷入巷戰泥潭的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