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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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鎮,榮譽第一師師部。
外麵的爆炸聲如同持續不斷的悶雷,震得掩體頂部的塵土簌簌落下。
電台的滴答聲,電話鈴聲,參謀人員急促的彙報聲此起彼伏。
顧沉舟站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身姿依舊挺拔如鬆。
但緊抿的嘴唇和緊蹙的眉頭,泄露了他內心的凝重。
顧沉舟手中的鉛筆在地圖上快速移動、標註。
將前沿傳回的一條條零碎資訊拚湊成完整的戰場態勢圖。
“師座!1團李團長急電!日軍空襲及炮火極其猛烈,我前沿陣地損毀嚴重,傷亡巨大!日軍同時開辟十二個渡河點,工兵架橋速度極快,我團已暴露所有隱藏火力進行阻擊,但壓力巨大,恐難以完全阻止日軍登陸!”
方誌行拿著電文,聲音難以掩飾的焦急,快步走到顧沉舟身邊。
顧沉舟冇有立刻迴應,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地圖上那條代表瀏陽河的藍色線條,以及北岸那十二個刺眼的紅色箭頭。
日軍的戰術意圖非常明確,就是用絕對的火力優勢砸開一個口子,然後用多點強渡的方式,讓他首尾難顧。
“日軍的進攻突然便棘手了。”
顧沉舟心中默唸。
這次日軍的進攻,進攻的協同性和節奏感明顯提升了一個檔次。
顧沉舟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看向方誌行,聲音沉穩得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外麵天崩地裂的爆炸與他無關:
“回電李國勝:你部打得很苦,我知道。但河岸陣地必須堅守!告訴弟兄們,身後就是永安,就是長沙,我們無路可退!一寸河灘,一寸血,也要給我釘死在那裡!”
“命令師屬所有迫擊炮、步兵炮,不計彈藥損耗,全力支援河岸陣地,重點打擊日軍架橋點和已渡河之敵!炮火指揮權下放給一線團長,他們最清楚哪裡最需要炮彈!”
“同時,”
顧沉舟話鋒一轉,手指點向地圖上河岸陣地後方幾個預設的反擊區域,
“電令周衛國,他的第1旅第2團剩餘主力,立即前出至三號、五號反擊待機區域!一旦日軍有小股部隊登陸,形成橋頭堡,立刻組織營、連級規模的反衝擊,把他們趕下河,動作要快、要狠,絕不能讓他們站穩腳跟!”
“是!”
方誌行迅速記錄並傳達命令。
命令下達後,顧沉舟並未留在師部等待訊息。
他抓起桌上的鋼盔扣在頭上,對身旁的警衛營長沉聲道:“走,去前沿觀察所!”
“師座!太危險了!鬼子炮火正在延伸!”
方誌行急忙勸阻。
“看不見敵人,纔是最危險的!”
顧沉舟頭也不回,大步踏出師部掩體。
方誌行無奈,隻得抓起望遠鏡和手槍緊跟而上。
一行人冒著零星落下的炮彈破片和瀰漫的硝煙,快速來到了設在永安鎮內一處相對堅固、視野較好的鐘樓頂層。
這裡,是顧沉舟預設的前沿觀察所之一。
舉起望遠鏡,顧沉舟的視野瞬間被戰場的慘烈所充斥。
對岸日軍的炮火仍在轟鳴,南岸河灘陣地已是一片狼藉,濃煙與火光遮蔽了大半個天空。
河麵上,十幾段浮橋正頑強地向南岸延伸。
榮譽第一師殘存的火力點仍在拚命噴吐火舌,子彈和炮彈在河麵上激起無數水花。
不斷有日軍工兵中彈落水,也有浮橋被炸斷。
但日軍的火力太猛了,壓製得守軍抬不起頭。
顧沉舟清晰地看到,至少有三座浮橋已經搭通到了南岸淺灘區域。
成群結隊的日軍步兵,正如同土黃色的潮水,嚎叫著衝過浮橋,跳下齊腰深的河水,向著南岸陣地發起了決死衝鋒。
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
在幾處火力間歇的地段,已有少量日軍成功登陸,正依托著彈坑和河岸起伏,與衝上來的1團官兵展開了慘烈的近戰和白刃戰。
刺刀的碰撞聲、手榴彈的爆炸聲、雙方士兵垂死的怒吼聲,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彷彿能透過望遠鏡傳遞過來。
“鬼子……上來了。”
方誌行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顧沉舟放下望遠鏡,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
他看到了危險,但也看到了機會。
“命令周衛國,反擊部隊可以動了!重點打擊二號、四號、七號登陸點!把剛上岸立足未穩的鬼子,給我壓回去!”
“同時,”
顧沉舟的目光投向更後方的嶽麓山方向,但又迅速收回,“還是不到時候……告訴炮兵,繼續火力支援,但注意儲存實力,尤其是重炮單位,冇有我的命令,絕不準暴露主陣地位置!”
他深知,嶽麓山的重炮群是他最後的底牌之一,必須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日軍最沉重的打擊。
現在,還不到掀開這張牌的時候。
戰況如同顧沉舟預判的那樣,在區域性陷入了極其殘酷的拉鋸戰。
日軍憑藉兵力優勢和強大的火力支援,不斷有士兵衝過浮橋,湧上南岸。
而榮譽第一師的官兵們,則在團長、營長、甚至連長排長的帶領下,發起了一次又一次決死的反衝擊。
雙方在狹窄的河灘地帶反覆爭奪,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鮮血。
顧沉舟站在觀察所裡,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戰場。
他不斷接收著各處的戰報,大腦飛速運轉。
根據戰場的細微變化,調整著兵力部署和火力配屬。
“這裡,鬼子兵力集中,讓迫擊炮覆蓋!”
“那裡,我們的一個機槍點被端了,讓側翼火力補上!”
“告訴李國勝,右翼三連打得很苦,從預備隊給他調一個排上去!”
顧沉舟的命令清晰果斷,通過電話線和通訊兵,精準地傳達到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他就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在屍山血海的棋盤上,與對麵的藤田進和稻葉四郎進行著無聲的殊死搏殺。
在他的指揮下,榮譽第一師這艘在驚濤駭浪中顛簸的钜艦。
儘管傷痕累累,卻始終冇有傾覆的跡象。
河岸陣地如同一道在狂風暴雨中搖曳卻始終不曾倒塌的危牆,死死地擋住了日軍兩個師團瘋狂的進攻浪潮。
“師座,李團長報告,又打退了鬼子一次大隊級規模的衝鋒!但我們傷亡很大,彈藥消耗也很快……”
方誌行彙報著,語氣沉重。
顧沉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依舊激烈交火的河岸,沉聲道:
“告訴李國勝,天黑之前,必須守住!天黑後,視情況可將部分前沿突出陣地部隊撤回二線,縮短防線,集中兵力。另外,讓後勤部門想辦法,連夜向前線補充彈藥和手榴彈!”
他知道,白天的血戰隻是開始。
藤田進和稻葉四郎絕不會因為天黑而停止進攻,甚至可能利用夜色發動更瘋狂的突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