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中將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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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在黎明前終於漸漸停歇,隻留下滿地泥濘和空氣中濕冷的草木氣息。
被泥石流肆虐過的山穀,一片死寂。
唯有榮譽第一師的工兵和部分步兵在小心翼翼地清理著穀口堆積的泥石。
試圖尋找有價值的戰利品或是確認日軍高階軍官的蹤跡。
過程並不順利,大自然的偉力將一切都攪得天翻地覆。
大多數日軍士兵已被深埋於厚重的泥漿之下,難覓蹤影。
最終,清理部隊隻從邊緣地帶拖出了幾十具相對完整的日軍屍體。
而且個個渾身泥汙,麵目扭曲,死狀淒慘。
“師座,冇有找到田中靜一的屍體。”
周衛國帶著一身泥水回來彙報,語氣有些遺憾。
“那老鬼子,估計被埋在最深處了,挖不出來了。隻找到了這個。”
他雙手遞上一柄沾滿泥漿、但依舊能看出其精緻做工的日軍中將指揮刀。
刀鞘上的金飾和將官標識,昭示著它主人的不凡身份。
顧沉舟接過軍刀,抽出半截。
冰冷的刀鋒在雨後初晴的微光下,映照出他沉靜的麵容。
他用布仔細地擦拭掉刀身上的泥汙,露出其下寒光凜冽的本質。
這把刀,曾屬於那個在棗陽城下與他鏖戰、雙手沾滿中國人民鮮血的劊子手。
“找不到屍體就算了,有這把刀,足夠了。”
顧沉舟還刀入鞘,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完成了一件尋常任務。
“傳令部隊,集合,向隨縣進發!”
他並未在此過多停留,複仇的快意隻是一瞬。
更重要的戰略目標還在前方。
榮譽第一師迅速集結,再次踏著泥濘的道路,向著隨縣方向快速挺進。
然而,當顧沉舟率領部隊抵達隨縣城外時。
看到的卻是一番與預想中截然不同的景象。
城頭上,青天白日旗已然高高飄揚。
城門口站崗的士兵穿著湯恩伯集團軍的軍服,神色輕鬆。
城內甚至隱約傳來了市井的喧囂,彷彿並未經曆過大戰的洗禮。
湯恩伯的集團軍司令部已經設在了隨縣原縣衙內。
當顧沉舟帶著方誌行、周衛國等人走進大堂時。
湯恩伯正意氣風發地與麾下將領們談笑風生,顯然心情極佳。
“哎呀!顧師長!你們可算來了!”
湯恩伯見到顧沉舟,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
“一路辛苦!你們在後方掃蕩殘敵,哥哥我可是冇閒著,兵不血刃,就拿下了這隨縣縣城!岡村寧次那老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連個像樣的阻擊都冇安排!哈哈!”
他親熱地攬著顧沉舟的肩膀,彷彿多年老友,語氣中帶著一種“看我多厲害”的炫耀。
“顧師長啊,此番隨棗會戰,你率部力克棗陽,殲滅鈴木旅團,居功至偉!不過這光複隨縣的首功,嘿嘿,可就得算在哥哥我頭上了!總不能讓功勞都讓你一個人占了嘛,是不是?”
他麾下的將領們也紛紛附和,言語間頗有些與有榮焉的感覺。
畢竟,能如此輕鬆地收複一座重鎮,確實是值得誇耀的資本。
顧沉舟麵色平靜,對於湯恩伯的搶功並未流露出任何不滿。
隻是心裡卻暗暗道,這可是你先開始炫耀的,不是我主動的啊。
顧沉舟淡淡一笑,彷彿不經意地,將一直隨手拿在手中的那柄日軍中將指揮刀,輕輕放在身旁的八仙桌上。
然後拿出一塊乾淨的絨布,開始專注地、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鞘上最後一個不易察覺的泥點。
顧沉舟那副專注而隨意的姿態,與湯恩伯等人的興高采烈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湯恩伯正說得起勁,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柄軍刀。
起初他還冇太在意,隻當是顧沉舟部下繳獲的普通戰利品。
但很快,他身為高階將領的眼力就發現了不對勁。
那刀鞘的製式、材質,尤其是那獨特的將官標識……
湯恩伯的話語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柄刀,彷彿要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大堂內的說笑聲也漸漸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湯恩伯怪異的表情和那柄突然變得無比引人注目的軍刀所吸引。
湯恩伯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些艱難地抬起手指著那刀,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和驚疑:“顧……顧師長,這刀……看著不凡啊?是……誰的?”
顧沉舟頭也冇抬,依舊專注地擦拭著刀鞘。
彷彿在對待一件心愛的藝術品,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哦,冇什麼。”
他輕輕吹了吹刀鞘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才抬起頭,看向臉色已然有些僵硬的湯恩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弧度。
“也就是,第13師團長,田中靜一的中將佩刀而已。”
“嘶——”
整個大堂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湯恩伯臉上的得意和笑容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與失落。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田中靜一?!
那個率領精銳甲種師團、在棗陽和他麾下幾萬大軍硬撼多日的日軍中將師團長?!
他的……佩刀?!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顧沉舟不僅在棗陽殲滅了其主力旅團,更在後續的追擊中,連這位師團長本人都給宰了?!
自己這邊還在為兵不血刃收複一座空城而沾沾自喜。
人家那邊,已經悄無聲息地把日軍一箇中將師團長給徹底抹殺了!
這戰功……這戰功……
湯恩伯忽然覺得,自己剛纔那番關於“收複隨縣首功”的炫耀,此刻聽起來是那麼的蒼白和可笑。
跟陣斬日軍中將、繳獲其佩刀這樣的不世之功比起來,收複一座敵人主動放棄的空城,算個屁啊!
湯恩伯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巴巴地說道:“恭……恭喜顧師長了……又……又立奇功……”
他身後的那些將領們,也一個個麵麵相覷,眼神複雜地看著那柄靜靜躺在桌上的中將刀。
再看看一臉雲淡風輕的顧沉舟,之前那股輕鬆得意的氣氛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無形碾壓後的沉默。
顧沉舟將擦拭乾淨的軍刀重新拿起,掛在自己腰間,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湯恩伯,語氣依舊平和:“湯司令收複隨縣,穩定後方,同樣功不可冇。如今隨棗之地已然光複,岡村寧次敗退,我等還需儘快向李長官稟報戰果,並商議下一步部署。”
“啊……是,是是是!顧師長所言極是!”
湯恩伯這纔回過神來,連忙點頭,隻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