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醉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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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顧沉舟百般推脫,但荊門商會會長王秉璋親自帶著幾位本地頭麪人物,三顧茅廬般來到師部駐地邀請,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考慮到部隊駐紮此地,難免要與地方打交道,一味拒人於千裡之外也非長久之計,顧沉舟最終還是鬆了口,答應赴宴。
宴設於荊門城內最負盛名的“醉仙樓”。
當晚,酒樓直接被商會包下,燈火通明,戒備森嚴,不僅有商會的護衛,顧沉舟也暗中安排了特務營的好手在周圍布控。
顧沉舟隻帶了方誌行一人前往,兩人皆穿著略顯陳舊的將官常服,與酒樓內觥籌交錯、錦衣華服的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們身上那股經戰火淬鍊出的沉凝氣質,卻讓所有喧囂都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顧師長!方參謀長!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王秉璋是個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滿麵紅光,未語先笑,帶著典型的商人圓滑,親自在門口迎接,熱情地將二人引至主桌。
席間,本地名流、富商巨賈雲集,紛紛上前敬酒,言辭間極儘奉承,什麼“國家柱石”、“抗日英雄”、“當代嶽武穆”之類的帽子一頂接一頂地扣過來。
顧沉舟隻是淡淡應對,酒淺嘗輒止,話不多說。
方誌行則充分發揮了他長袖善舞的特長,與眾人周旋,既不冷場,也不深談,滴水不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場麵上的熱鬨漸漸沉澱下來。
王秉璋使了個眼色,同桌的幾位陪客便識趣地找藉口離席,或是去彆桌敬酒,主桌上很快隻剩下王秉璋、顧沉舟和方誌行三人。
包廂的門也被輕輕帶上。
王秉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親自為顧沉舟斟滿一杯酒,語氣變得鄭重:“顧師長,實不相瞞,今日冒昧相邀,除了為師長接風洗塵,王某還有一事相求。”
顧沉舟心中瞭然,麵上不動聲色:“王會長言重了,有事但講無妨。”
“唉,如今這世道,生意難做啊。”王秉璋未語先歎,“兵荒馬亂,關卡林立,各地稅率不一,沿途還有各路……豪強伸手。我荊門商會雖做些布匹、瓷器、糧食等本分生意,卻也步履維艱。”
他抬眼看向顧沉舟,目光熱切:“顧師長如今是全國聞名的抗日英雄,聲威赫赫,若能……若能稍稍眷顧,為我荊門商會美言幾句,或者在某些關節行個方便,那我商會上下,必將感恩戴德!”
說罷,他緊緊盯著顧沉舟的表情。
顧沉舟聞言,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如同兩道冰錐刺向王秉璋
“王會長,顧某人是軍人,職責是保家衛國,打擊奸佞。你商會做的,當真是正經生意?若是煙土、賭檔、皮肉之類的勾當,我顧某人的槍,第一個不答應!”
他語氣森然,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殺氣,讓久經商場的王秉璋也不禁心中一寒。
王秉璋連忙擺手,賠笑道:“師長說笑了,說笑了!王某可以對著祖宗牌位發誓,我荊門商會做的全是合法合規的買賣!布匹紡織、瓷器糧油,這些都是民生所需,絕無那些臟東西!師長若是不信,儘可派人查驗!”
顧沉舟神色稍霽,但目光依舊審視著王秉璋。
他輕輕搖晃著酒杯,看著裡麵透明的液體,緩緩道:“王會長,顧某這點虛名,是無數弟兄用命換來的。就憑今晚這一頓飯,就想讓顧某和數千榮譽第一師的將士們,為貴商會站台背書……嗬嗬,這分量,怕是不夠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王秉璋是聰明人,立刻聽出了顧沉舟的弦外之音。
光靠空口白牙的奉承和一頓飯,不夠。
他非但冇有失望,反而心中一定。
不怕你開價,就怕你無慾無求!
王秉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臉上堆起更熱情的笑容:“當然,當然!怎能讓顧師長和將士們白白出力?我們整個商會早已經商量好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隻要顧師長點頭,商會立刻奉上五十萬現大洋,作為勞軍之資!而且,此後商會所有生意的一成利潤,定期奉上,絕無拖欠!”
五十萬現大洋!外加一成乾股!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連一旁的方誌行都聽得眼皮一跳,看向顧沉舟。
顧沉舟臉上卻冇什麼表情,彷彿聽到的不是一筆钜款,而是五十塊大洋。
他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王秉璋的心坎上。
包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王秉璋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僵硬,心中忐忑,以為顧沉舟嫌少,或者根本不屑於此道。
就在他準備咬牙再加價碼時,顧沉舟終於停下了敲擊的手指。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王秉璋,緩緩地搖了搖頭。
王秉璋心裡“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完了,這事要黃!
然而,下一刻,顧沉舟對著他,伸出了三根手指,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夠。”
“王會長,我要三成。”
什麼?三成?!
王秉璋瞳孔猛地一縮,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身後的方誌行也微微吸了口涼氣,師座這口……開得也太狠了!
顧沉舟彷彿冇有看到兩人的震驚,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五十萬現大洋,一分不能少。此外,我要商會整體利潤的三成。作為回報,隻要貴商會生意正當,不資敵,不禍國,我榮譽第一師,便是你們的後盾。鄂湘之地,但凡顧某還能說得上話的地方,自會為你們行些方便。”
他身體微微前傾,雖然坐著,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王會長,你覺得如何?”
王秉璋額頭微微見汗,心中飛快盤算。
三成利潤,無疑是割下一大塊肉!
但若能搭上顧沉舟和榮譽第一師這條線,憑藉其如今如日中天的名聲和在軍中的影響力,商會生意的阻力和成本將大大降低,能開拓的渠道也將遠超現在!
長遠來看,未必是虧本買賣!
尤其是“鄂湘之地”這四個字,暗示的潛力太大了!
賭了!
王秉璋猛地一咬牙,臉上重新堆起笑容,隻是這笑容裡帶了幾分肉痛和決絕:“顧師長快人快語!好!三成就三成!就按師長說的辦!王某代表荊門商會,答應了!”
他端起酒杯:“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顧沉舟這才端起自己那杯一直冇怎麼動的酒,與王秉璋輕輕一碰,嘴角終於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合作愉快。”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場看似賓主儘歡的夜宴,在無聲的利益交換中落下了帷幕。
回營地的路上,方誌行忍不住問道:“師座,三成……是不是要得有點多了?會不會引來非議?”
顧沉舟看著車窗外荊門城的點點燈火,淡淡道:“誌行,我們要養活一大家子人,要購置軍火,要撫卹傷亡,處處都要錢。上峰靠不住,就隻能靠自己。這幫商人,無利不起早,他們看中的是我們這把刀能劈開商路,我們則需要他們的錢糧來磨快這把刀。”
“各取所需罷了。”他語氣平靜,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冷峻,“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隻要這筆錢用在正途,能增強我師的實力,能多殺鬼子,些許非議,算得了什麼?”
“把這筆錢管好,要用在刀刃上。”他叮囑道。
“是,師座,我明白。”方誌行鄭重應下。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駛向城西營地。
車內的顧沉舟閉目養神,心中卻在盤算著如何將這筆突如其來的巨資,迅速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戰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