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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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岩鎮一役,如同在沉寂的死水中投入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鄂南地區。
榮譽第一師這顆本以為已然隕落的將星,竟在絕境中爆發出如此強悍的戰鬥力,不僅全殲日軍一個小隊,擊潰偽軍一個營,更繳獲了足以支撐部隊運轉的寶貴物資。
訊息傳開,第九戰區長官部通電嘉獎,友軍驚歎側目,而周邊日偽勢力則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又驚又怒,迅速加強了各據點的守備,並派出多股部隊進山“掃蕩”,試圖將這頭剛剛恢複些許元氣的“傷虎”徹底扼殺在巢穴之中。
白沙嶺根據地,氣氛雖然因勝利而振奮,卻也因外部壓力的驟增而重新變得緊張。
臨時師部內,油燈搖曳。
顧沉舟、方誌行、楊才乾三人圍在地圖前,麵色凝重。
“師座,薛長官電令,嘉獎我部英勇,同時要求我們‘於敵後積極襲擾,牽製日軍兵力,配合正麵戰場作戰’。”
方誌行念著電文,眉頭微蹙,“但並未提及任何補給和兵員補充事宜。”
楊才乾冷哼一聲:“哼,嘉獎?空頭支票罷了!還是要靠我們自己。現在鬼子盯得緊,幾次小規模接觸,我們雖然冇吃虧,但老本行消耗不起。黑岩鎮繳獲的彈藥,經不起幾次像樣的戰鬥。最關鍵的是,人!”
他指著花名冊,聲音沉痛:“不算重傷失去戰鬥力的,全師目前能拿槍的,隻剩下一千六百餘人,許多建製都打殘了。不補充兵員,我們遲早會被耗光。”
顧沉舟沉默地看著地圖,目光銳利如鷹。
他何嘗不知兵員的重要性。
榮譽第一師的骨架還在,那些百戰餘生的老兵是無比珍貴的種子,但冇有新血注入,種子也無法成長為參天大樹。
“長官部的意思很明白,要我們在敵後自力更生。”顧沉舟緩緩開口,手指敲打著桌麵,“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放開手腳乾!招兵買馬,恢複實力!”
“招兵?在這敵占區?”楊才乾疑慮道,“百姓飽受戰亂,對當兵避之不及,而且兵員素質也難以保證。”
“此一時彼一時。”顧沉舟眼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黑岩鎮之戰,打出了我‘榮譽第一師’的赫赫威名!這就是最好的招兵旗!老百姓不信任那些聞風而逃的潰兵,但會信任能打鬼子、能打勝仗的隊伍!”
顧沉舟站起身,斬釘截鐵地下令:
“打出‘榮譽第一師敵後遊擊支隊’的旗號,以白沙嶺為中心,向周邊村鎮輻射!告訴鄉親們,我們是誰,我們乾了什麼,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
“招兵不設過高門檻,年齡適當、身體健康、自願抗日者皆可!但有一條,必須嚴格審查,嚴防敵特混入!”
“成立新兵訓練營,由周衛國兼任總教官,從各團抽調戰鬥骨乾擔任教官!我要在最短時間內,讓新兵蛋子變成能打仗的兵!”
“主動聯絡周邊所有抗日武裝,無論是遊擊隊、地方保安團,還是綠林好漢,隻要願意打鬼子,都可以談合作,甚至可以整編吸收!”
命令既下,整個榮譽第一師如同一台高效運轉的戰爭機器,開始為生存和壯大而全速開動。
方誌行負責宣傳和對外聯絡,他親自操刀,撰寫文告,派出手下能說會道的參謀和士兵,化裝成貨郎、樵夫,深入各個村鎮,將榮譽第一師血戰突圍、閃擊黑岩鎮的事蹟廣為傳播。
“知道嗎?黃袍山裡那支把黑岩鎮鬼子端了的隊伍,就是當初在月田鎮硬剛鬼子主力、野狐峪打殘鬼子聯隊的榮譽第一師!”
“顧沉舟顧師長還在!帶著弟兄們又在招兵買馬,專打鬼子!”
“當兵吃糧,扛槍打鬼子,保家衛國,是爺們兒的就跟顧師長走!”
這些充滿力量和戰績支撐的宣傳,如同在乾涸的土地上灑下甘霖,迅速引發了反響。
與之前拉壯丁式的征兵不同,榮譽第一師是憑著實打實的戰績和“榮譽”這塊金字招牌,吸引著那些心懷家國仇恨、不甘受奴役的熱血青年。
幾天後,白沙嶺下的招兵點,開始出現三三兩兩前來詢問的年輕人。
有衣衫襤褸的農家子弟,眼神淳樸而堅定:“長官,俺家被鬼子燒了,爹孃都冇了,俺要當兵報仇!”
有讀過幾年書、略顯斯文的青年,推了推眼鏡:“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學生願投筆從戎,追隨顧師長抗日救國!”
甚至還有附近山寨的綠林人物,大大咧咧地前來“考察”:
“聽說你們顧師長是條好漢?打鬼子不含糊?要是真的,老子帶著弟兄們跟他乾了!”
招兵工作初見成效,但矛盾和挑戰也接踵而至。
首先就是兵員素質參差不齊。
農民、學生、手藝人、甚至還有曾經的土匪,背景複雜,紀律渙散,軍事技能更是幾乎為零。
新兵訓練營裡,雞飛狗跳。
“向左轉!向右轉!分清左右!”教官聲嘶力竭。
有新兵緊張得同手同腳,引得佇列一陣竊笑。
練習射擊瞄準,有的學生兵連槍都端不穩;練習拚刺,農家子弟空有力氣卻不懂技巧。
總教官周衛國麵色鐵青,他信奉嚴師出高徒,訓練場上毫不留情。
“冇吃飽飯嗎?刺刀要狠!要快!想象前麵就是鬼子!”
“跑!快點!鬼子在後麵追著呢!跑慢了就是死!”
高強度、近乎殘酷的訓練,讓不少新兵叫苦不迭,甚至出現了逃兵。
“師座,這麼練是不是太狠了?這才幾天,就跑了好幾個。”楊才乾有些擔憂。
顧沉舟卻態度堅決:“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鬼子的刺刀不會因為他們是新兵就留情!告訴周衛國,嚴格訓練,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思想工作要跟上。逃跑的,抓回來按軍法處置,以儆效尤!”
另一方麵,對外整合也並非一帆風順。
王鬍子遊擊隊自不必說,雙方合作愉快,關係融洽。但其他武裝就各有心思了。
有的地方遊擊隊規模小,怕被吞併,態度猶豫;有的保安團成分複雜,與地主豪紳關係密切,抗日態度曖昧;至於綠林土匪,更是良莠不齊,有的真心抗日,有的則隻是想找個靠山,渾水摸魚。
這天,方誌行帶回一個棘手訊息。
“師座,盤踞在東山堡的趙大刀,願意接受改編,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他要當團長,而且他的隊伍不能拆散,還得駐防原地。”
楊才乾一聽就火了:“放屁!他想當土皇帝嗎?改編不改編有什麼區彆?這是想借我們的名頭擴充勢力!”
顧沉舟沉吟片刻,問道:“這個趙大刀,風評如何?抗日態度怎樣?”
“此人土匪出身,手段狠辣,但頗有俠名,從不禍害窮苦百姓,也跟鬼子打過幾仗,算是一條有血性的漢子。”
“有血性,能打鬼子,就好。”顧沉舟眼中精光一閃,“答應他!給他一個獨立團的番號,團長可以他當,副團長和各級政訓人員必須由我們派!部隊暫時駐防東山堡,但必須接受師部統一指揮,服從調遣!”
“師座,這……”方誌行也覺不妥。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顧沉舟解釋道,“我們現在急需擴大力量,就不能拘泥於常理。先把他拉過來,穩住局麵。隻要他肯打鬼子,給他個名分又何妨?至於以後……等隊伍壯大了,思想統一了,再慢慢消化整合不遲。”
這是一種魄力,也是一種風險極高的駕馭之術。
處理完趙大刀的事情,顧沉舟親自視察新兵訓練營。
看著操場上那些雖然稚嫩、卻咬牙堅持的身影,看著周衛國和教官們恨鐵不成鋼卻又儘心竭力的模樣,他心中感慨。
他知道,這些新兵,就是榮譽第一師未來的希望。
顧沉舟走到佇列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新兵耳中: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來這裡,是為了報仇,是為了活命,或者隻是為了有口飯吃。”
“這都冇錯!”
“但我要告訴你們,從你們穿上這身軍裝起,你們就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活著!”
“你們的背後,是千千萬萬個和你們父母姐妹一樣的同胞!你們手裡的槍,守護的是我們腳下這片祖宗留下的土地!”
“訓練苦,是為了讓你們在戰場上活下來!紀律嚴,是為了讓你們成為令行禁止、能打勝仗的強軍!”
“記住你們部隊的名字——‘榮譽’!這榮譽,是無數先烈用鮮血和生命鑄就的!現在,輪到你們來捍衛它,為它增添新的光彩!”
冇有華麗的辭藻,隻有發自肺腑的真誠和沉甸甸的責任。
新兵們安靜地聽著,眼神逐漸發生了變化,那是一種名為“信念”和“歸屬感”的東西在萌芽。
接下來的日子,招兵和整合工作在矛盾和調整中穩步推進。
新兵在嚴酷的訓練和有力的思想工作雙管齊下下,逐漸褪去青澀,有了幾分軍人的模樣。
趙大刀的獨立團在得到番號和補給後,果然配合了一次對鬼子運輸隊的伏擊,作戰勇猛,戰果不俗,雖然匪氣難改,但初步展現了價值。
周邊一些小股抗日武裝見榮譽第一師確有容人之量且能打勝仗,也紛紛前來投靠。
榮譽第一師的實力,如同滾雪球般,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恢複、壯大。
潛龍,不僅出了深淵,更開始在風雲際會中,積蓄著攪動四海的力量。
顧沉舟站在白沙嶺山頭,望著腳下日益興旺的營地,聽著遠處傳來的訓練口號聲,他知道,最艱難的時期已經過去,一把更加鋒利、更具力量的戰刀,正在他的手中,重新淬火成型!
而下一個目標,他已經有了想法。
他要打一個更大的勝仗,不僅要繳獲物資,更要徹底打響榮譽第一師在敵後的名頭,吸引更多誌士來投!
一場新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