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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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才乾率領的第2團,在麥市外圍擺出的陣仗,堪稱教科書級彆的佯攻。
炮火轟鳴,殺聲震天,士兵們輪番發起極具壓迫性的衝擊,卻又在即將接觸日軍核心陣地時恰到好處地後撤,留下遍地“倉皇丟棄”的裝備和仍在燃燒的篝火。
麥市日軍指揮官,一名經驗豐富的大隊長,起初確實被這洶洶來勢所懾,
緊急向周邊據點求援,並將主力收縮,嚴陣以待。
然而,一天過去,中**隊的攻勢雖猛,卻始終未能真正突破外圍防線,這讓他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疑慮。
與此同時,周衛國率領的特務營精銳,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穿越了險峻的野狐峪。
這條獵徑遠比地圖上標註的更加難行,荊棘密佈,峭壁林立,隊員們幾乎是用四肢在攀爬。
但高度的紀律性和堅韌的意誌支撐著他們,終於在預定時間之前,抵達了日軍前進補給站側後的山林中。
補給站坐落在一個相對平坦的山坳裡,幾排木板房和帳篷依稀可見,周圍拉著鐵絲網,建有簡易的崗樓。
正如情報所示,守衛兵力似乎確實不多,巡邏隊也顯得有些鬆懈。
周衛國伏在草叢中,仔細觀察著,心中計算著攻擊路線和火力配置。
“火箭筒組,瞄準那兩個崗樓和最大的倉庫。爆破組,準備清除鐵絲網。突擊隊,跟我衝進去後,優先解決鬼子宿舍和機槍位!”他壓低聲音,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就在特務營即將發起突擊的前一刻,異變陡生!
補給站內,原本看似鬆懈的日軍守衛,突然動作迅速地各就各位!幾個隱蔽良好的機槍火力點從偽裝的草皮下伸出黑洞洞的槍口!
更令人心悸的是,補給站兩側的山坡上,猛地亮起無數火光,密集的槍聲如同爆豆般響起,子彈如同潑水般射向特務營潛伏的區域!
“有埋伏!”周衛國心頭巨震,嘶聲大吼,“撤退!快撤!”
但為時已晚!
日軍顯然早有準備,火力極其凶猛,瞬間就將特務營壓製在山坳邊緣,進退維穀!
數名隊員在第一時間就被密集的彈雨擊中,血染山林。
“營座!我們被包圍了!”一名分隊長翻滾到周衛國身邊,手臂已被子彈擦傷,鮮血淋漓。
“他孃的!鬼子怎麼知道的?!”周衛國眼睛赤紅,一邊用衝鋒槍還擊,一邊怒吼。他們行動極其隱秘,路線更是絕密,除非……
除非內部出了奸細,或者日軍的偵察能力遠超他們的預估!
與此同時,高梘方向也傳來了密集的槍炮聲。
原本應該被第1團釘死在據點裡的日軍,竟然主動出擊,與第1團激烈交火,使其無法按計劃對補給站方向進行任何策應!
訊息傳到師部,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什麼?!特務營中伏?高梘鬼子主動出擊?”方誌行接到報告,臉色驟變,“鬼子這是……將計就計?!”
顧沉舟站在地圖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精心佈置的棋局,竟然被對手看穿,反而利用他的佯攻和奇襲計劃,佈下了一個反包圍的陷阱!
周衛國和特務營精銳危在旦夕!
“命令楊才乾!佯攻變主攻!不惜一切代價,給我猛攻麥市!就算打不下來,也要把鬼子的主力牢牢吸住,減輕特務營那邊的壓力!”
“命令第1團,堅決頂住高梘日軍的反撲!絕不能讓敵人突破防線,威脅師部側翼!”
“預備隊!第3團一營、師直屬支隊火力連,立即集合!隨我出發,馳援野狐峪!”
顧沉舟的聲音冰冷而決絕,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衝鋒槍,就要向外走。
周衛國是他最信任的兄弟,特務營是全師的刀刃,絕不能折在這裡!
“師座!太危險了!”方誌行急忙攔住他,“情況不明,鬼子既然設下埋伏,很可能還有後手!您不能親自去!”
“讓楊副師長或者我去吧!”剛剛趕到的第3團團長也急忙請命。
“都彆爭了!”顧沉舟目光如刀,“我必須去!不僅是為了救衛國和特務營,更是要弄清楚,鬼子到底是怎麼知道的我們的計劃!執行命令!”
他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衝出師部。
片刻之後,一支由預備隊組成的快速增援部隊,在顧沉舟的親自率領下,如同離弦之箭,衝向野狐峪方向。
戰場形勢瞬間逆轉,榮譽第一師從主動進攻陷入了被動救援的困境。
原本誌在必得的攻勢,變成了與時間賽跑、與敵人詭計周旋的殘酷消耗戰。
顧沉舟心中怒火升騰,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理智,他必須救出被困的弟兄,更要揪出導致此次失利的根源!
幕阜山下的這盤棋,陡然間殺機四伏。
……
顧沉舟親自率領的增援部隊,如同一條憤怒的鋼鐵洪流,直插野狐峪。
他冇有選擇直接強攻山坳入口。
那裡日軍的火力正熾,硬衝隻會成為活靶子。
“迫擊炮!瞄準兩側山坡的鬼子火力點,給我轟!火力連,用重機槍壓製正麵!其餘人,跟我從側翼繞過去,捅鬼子的腚眼!”
顧沉舟的命令清晰而冷靜。
師直屬火力連的幾挺民二四式重機槍率先開火,沉重的吼聲瞬間壓過了日軍的歪把子輕機槍,彈雨潑灑在山坡上,打得日軍抬不起頭。
數門迫擊炮也發出了沉悶的咆哮,炮彈帶著尖嘯聲劃破天空,精準地落在山坡的日軍陣地上,炸起一團團火光和泥土。
日軍的埋伏部隊顯然冇料到中**隊的援兵來得如此之快,火力如此之猛,更冇想到對手會毫不猶豫地攻擊他們的側後。
一時間,兩側山坡的日軍火力被暫時壓製。
趁此機會,顧沉舟身先士卒,帶著第3團一營的精銳老兵,如同獵豹般撲向日軍伏擊圈的側翼。
他們利用樹木和岩石的掩護,快速接近,手中的衝鋒槍、步槍噴射出複仇的火焰,手榴彈雨點般投向日軍的陣地。
“弟兄們!師座帶援兵來了!跟鬼子拚了!”
被困在山坳邊緣,正浴血奮戰的周衛國敏銳地抓住了戰機,他嘶啞著喉嚨大吼,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氣瞬間暴漲。
“殺出去!跟師座彙合!”
特務營的官兵們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不再被動捱打,而是主動向日軍發起了反衝擊。
刹那間,整個野狐峪殺聲震天,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短兵相接。
山林中,刺刀見紅,槍托揮舞,怒吼聲、慘叫聲、爆炸聲交織成一曲死亡交響樂。
顧沉舟眼神銳利如鷹,手中的衝鋒槍點射精準,不斷將試圖組織抵抗的日軍軍曹和軍官打倒。
他目標明確,直衝槍聲最密集、戰鬥最激烈的核心區域。
“衛國!周衛國!”他一邊射擊,一邊大吼。
“師座!我在這兒!”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前方不遠處傳來,帶著疲憊,卻依舊鏗鏘。
顧沉舟循聲猛衝過去,隻見周衛國半跪在一處岩石後,渾身浴血,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受了傷,但右手仍緊握著一支打空了子彈的駁殼槍,眼神凶狠如狼。
他身邊,隻剩下不到兩百人特務營的弟兄,個個帶傷,圍成一圈,進行著最後的抵抗。
“火力掩護!”顧沉舟大吼一聲,身邊士兵們的火力更加凶猛,將試圖衝上來的日軍壓了回去。他一個箭步衝到周衛國身邊,一把抓住他的右臂。
“還能走嗎?”
“死不了!”周衛國咬牙站起。
“好!跟我撤!特務營的弟兄,還能動的,扶著傷員,交替掩護,我們殺出去!”顧沉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增援部隊的拚死接應下,殘餘的特務營官兵終於撕開了一個口子,衝出了日軍的包圍圈。
日軍試圖追擊,但被負責斷後的部隊用密集的火力死死擋住。
顧沉舟親自斷後,直到最後一名能行動的特務營士兵撤出,纔在警衛員的掩護下,邊打邊退,消失在密林之中。
野狐峪的戰鬥漸漸停息,隻留下滿地狼藉和雙方陣亡將士的遺體。
日軍雖然達成了伏擊的目的,重創了特務營,但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更冇能全殲這支精銳,反而被及時趕來的顧沉舟反咬一口,功虧一簣。
撤回相對安全的區域後,顧沉舟立刻檢視周衛國的傷勢。子彈貫穿了他的左上臂,萬幸冇傷到骨頭,但失血不少。
軍醫趕緊上前進行包紮。
周衛國臉色蒼白,看著顧沉舟,嘴唇翕動,最終隻吐出三個字:“師座……我……”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顧沉舟打斷他,眼神冰冷,“活著回來就好。這筆賬,我們慢慢跟鬼子算!但現在,首先要搞清楚,問題出在哪裡!”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驚魂未定、損失慘重的特務營官兵,又看向野狐峪的方向,拳頭緊緊握起。
麥市方向的佯攻部隊和高梘方向的第1團,在接到命令後,也相繼與日軍脫離接觸,逐步後撤。
至此,榮譽第一師精心策劃的奇襲作戰,以失敗告終。
特務營傷亡過半,元氣大傷,未能摧毀日軍補給站,反而差點賠進去一個營的精銳和一個師長。
師部內,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顧沉舟、方誌行、楊才乾,以及剛剛包紮好、臉色蒼白的周衛國齊聚一堂。
“是我們的計劃不夠周密?還是鬼子的偵察能力真的這麼強?”楊才乾皺著眉頭。
“野狐峪那條路,極其隱秘,鬼子除非未卜先知,否則不可能在那裡精準設伏!”周衛國因為失血和憤怒,聲音有些顫抖,“他們連我們的滲透路線和攻擊時間都把握得如此精準!這絕不是偶然!”
方誌行沉吟片刻,緩緩道:“隻有一個解釋——我們的計劃泄露了。”
此話一出,房間裡頓時一片死寂。
計劃泄露?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榮譽第一師的指揮部,或者參與製定計劃的核心人員中,可能隱藏著內奸!
顧沉舟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抬起眼,眼中寒光四射,一字一頓地說道:
“查!從上到下,給我徹查!在揪出這個鬼影子之前,任何作戰計劃,不得擴散!”
“另外,這次失利,責任在我。我會向軍部自請處分。”
“但現在,”他站起身,環視眾人,“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鬼子給了我們一記悶棍,這仇,必須報!幕阜山這盤棋,還冇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