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風起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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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門廠大捷的餘波,在榮譽第一師的營地內外緩緩盪漾開來,並未立即掀起新的狂瀾。
顧沉舟刻意壓下了部隊因勝利而躁動的情緒,他知道,淬火之後需要回火,鋒芒過露易折。
營地的生活似乎迴歸到一種規律而充實的節奏。
晨曦微露,操練的號角便準時響起,但內容已悄然變化。
不再是單純的血氣之勇,更多的是戰術配合、裝備熟悉與戰場協同。
新兵們在老兵的帶領下,不再是懵懂地衝鋒,而是學習如何利用地形,如何與機槍組、炮兵觀測員協同,如何在那令人安心的“巴祖卡”火箭筒和“黃油槍”咆哮時,迅速突進。
訓練場上,軍官們的吼聲依舊,卻多了許多具體的技戰術講解。
“二狗子!你火箭筒扛穩點!瞄準了再打!這玩意兒金貴,不是讓你聽響的!”
“三班注意!交替掩護!彆紮堆!鬼子的擲彈筒就喜歡你們這樣的!”
炮兵團那邊,更是整日炮聲隆隆,不是實戰,而是在反覆除錯新到的美式火炮,測算不同裝藥下的彈道資料,力求將這群“鋼鐵牲口”的脾氣摸得透透的。
顧沉舟的身影依舊頻繁出現在訓練場,但他更多時候是在觀察,在傾聽。
他會蹲在一個班的散兵坑旁,看他們如何分配火力,會走到炮位後,和炮手們討論射擊諸元的微小調整。
他的沉默,比以往的嗬斥更讓官兵們感到一種沉甸甸的壓力與期待。
師部裡,地圖依舊鋪著,但上麵的標記不再侷限於眼前的龍門廠或通城。
方誌行帶來的情報更加繁雜,涵蓋了鄂南、湘北乃至贛西北的廣闊區域。
日軍的調動、偽軍的動向、地方維持會的態度、甚至難民流徙的路線,都成了需要研判的資訊。
“師座,”方誌行指著湘鄂交界的一片山區,“據多方情報印證,日軍似乎有意鞏固幕阜山東麓的防線,正在向麥市、高梘一帶增兵。看樣子,是想建立一條穩固的側翼屏障,防止我們再次向西滲透,威脅其長江航道和嶽陽側後。”
顧沉舟凝視著那片層巒疊嶂的區域,幕阜山,山高林密,地勢險要,是天然的屏障,也是打遊擊的絕佳場所。
“麥市、高梘……”他沉吟著,“這裡是我們向西北發展的必經之路,也是鬼子想卡住的咽喉。看來,下一場較量,就在這片大山裡了。”
他冇有立刻下達作戰命令,而是對周衛國吩咐道:“衛國,派幾個最精乾的偵察小組,化裝成山民、獵戶或者貨郎,深入幕阜山東麓,特彆是麥市、高梘周邊。不要急著動手,要把鬼子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交通線、補給點,甚至當地民情、有哪些可以利用的土匪或地方武裝,都給我摸清楚!記住,要像水滴入沙,無聲無息。”
“明白!”
周衛國領命,他知道,這次偵察關乎下一步的戰略方向,至關重要。
與此同時,部隊內部的整合也在悄然進行。
榮念晴的野戰醫院利用繳獲和補充的藥品,救治傷員的同時,也開始係統培訓更多的衛生員。
小豆子竟然顯露出對無線電的濃厚興趣,纏著通訊營的老兵學習,雖然時常把耳機裡弄得吱哇亂響,卻也給嚴肅的軍營帶來幾分生氣。
顧沉舟與榮念晴之間,那種亂世中相依的溫情也在默默流淌。
他會在深夜批閱檔案時,接過她默默遞來的熱茶;她會在他巡視傷兵時,遠遠投去關切的一瞥。
冇有過多的言語,彼此的支撐卻愈發堅實。
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籠罩著修水河穀。
官兵們能感覺到,師座在醞釀著什麼,下一次出擊,絕不會是小打小鬨。
這種明確的預期和紮實的準備,反而讓眾人心中踏實,訓練更加賣力。
幾天後,周衛國帶回了第一批偵察情報。
他在沙盤上仔細標出了日軍在麥市、高梘的幾個主要據點、巡邏路線以及一個疑似剛剛建立的前進補給站。
“師座,鬼子在這一線兵力大約一個大隊,依托幾個集鎮和險要路口佈防,比較分散。但他們很警惕,對進山人員盤查很嚴。那個前進補給站,守衛相對薄弱,但位置關鍵,卡著幾條山路的交彙處。”
顧沉舟看著沙盤上敵我態勢,目光深邃。
敵人已經擺開了陣勢,占據了地利。
強攻,必然代價巨大。
“我們得像山裡的老獵人一樣,”他緩緩開口,手指輕輕敲打著沙盤邊緣,“得有耐心,找到獵物的弱點,一擊致命。通知下去,各團主官,明天來師部開會。”
風,起於青萍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