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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滁縣城頭,青天白日旗獵獵作響的時光短暫得如同一個錯覺。
顧沉舟冇有絲毫留戀這唾手可得的城防工事,他知道,真正的獵物正在匆忙趕來的路上,而最佳的狩獵場,不在城內,而在野外。
“傳令!除必要人員看守俘虜和救治傷員,全軍立刻撤離滁縣!目標——落日坡!”
顧沉舟的聲音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
剛剛經曆攻城戰鬥的官兵們雖然疲憊,但執行力極高。
他們迅速捨棄了部分不易攜帶的繳獲物資,隻帶上最重要的武器彈藥,如同退潮般井然有序地撤出了剛剛光複的滁縣縣城,向著城西十餘裡外的落日坡急行軍。
落日坡,名不虛傳。
這是一段夾在兩道連綿土嶺之間的狹窄道路,坡道蜿蜒,兩側嶺上林木叢生,怪石嶙峋,是打伏擊的絕佳之地。
顧沉舟率領主力抵達後,立刻依據地勢展開部署。
“一團,占據北側山嶺,構築機槍陣地,控製道路!”
“三團,占據南側山嶺,火力點要隱蔽,等鬼子全部進入口袋再打!”
“旅屬炮兵營,迫擊炮陣地設在後坡反斜麵,測算好射擊諸元,聽我號令覆蓋射擊!”
“把所有繳獲的鬼子手榴彈都集中起來,分發給前排的弟兄!”
“動作快!鬼子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部隊如同精密的齒輪,迅速卡入各自的戰位。
士兵們揮動工兵鏟,在林木和岩石的掩護下挖掘散兵坑,架設機槍。
迫擊炮手們緊張地測算著距離和角度。
一種大戰前的壓抑寂靜,籠罩了整個落日坡,隻有山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
與此同時,林木圭介正站在一輛卡車的副駕駛位置上,臉色鐵青,不斷催促著駕駛員加快速度。
身後的卡車上,擠滿了同樣焦躁不安的日軍士兵。車輪滾滾,揚起漫天塵土。
“快!再快一點!該死的支那人,我一定要把他們碎屍萬段!”
林木圭介咬牙切齒,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師團長那張冷酷無情的臉。
滁縣在他手中丟失,這簡直是帝國陸軍前所未有的恥辱!
如果不能迅速奪回,等待他的隻有軍事法庭和那象征武士末路的切腹自儘。
恐懼和急迫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內心。
“中佐閣下,前麵就是落日坡了,地勢險要,是否派尖兵前出偵察一下?”
一名謹慎的參謀看著前方如同咽喉般的穀地,忍不住建議道。
“偵察?浪費時間!”林木圭介不耐煩地一揮手,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偏執和輕蔑,“支那軍剛剛拿下滁縣,此刻肯定正在城裡搶掠、慶功!他們怎麼可能有膽量、有遠見在這裡設伏?他們不過是一群僥倖成功的烏合之眾!全速通過!必須在支那人站穩腳跟前奪回滁縣!”
在他的認知裡,華夏軍隊缺乏戰略眼光,取得一點小勝就會忘乎所以。
這種根深蒂固的輕視,加上奪回縣城的急切,徹底矇蔽了他作為一名指揮官應有的戰場嗅覺。
他甚至冇有下令車隊拉開距離,而是命令所有車輛加速,試圖一口氣衝過這段在他看來“無害”的坡道。
日軍的卡車隊,毫無戒備地、一頭紮進了榮譽第一旅精心編織的死亡之網。
顧沉舟趴在北側嶺頂的機槍陣地旁,透過望遠鏡,緊緊盯著如同長蛇般駛入伏擊圈的日軍車隊。看著打頭車輛已經越過預定的中間線,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揮下手:“打!”
“噠噠噠——!”
“轟!轟!轟!”
刹那間,寂靜的落日坡沸騰了。
北側山嶺上,數挺重機槍和幾十挺輕機槍同時噴吐出致命的火舌,形成交叉火力網,如同死神的鐮刀般掃向公路上的日軍卡車。
子彈打在車廂板上叮噹作響,瞬間將駕駛室和車廂裡的日軍打成篩子。
幾乎同時,南側山嶺上的槍聲也爆豆般響起。
旅屬炮兵連的迫擊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精準地砸在車隊的中段和後段,爆炸的火光和硝煙瞬間吞噬了幾輛卡車,殘骸和日軍的屍體被拋向空中。
“敵襲!”
“我們中埋伏了!”
“快下車!尋找掩體!”
日軍車隊頓時陷入極度的混亂。
首尾車輛被炸燬,堵住了道路,中間的卡車進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倖存的日軍士兵驚慌失措地跳下卡車,試圖依托車輪和路基進行抵抗,但在來自兩側製高點的密集火力打擊下,傷亡慘重。
林木圭介在第一聲槍響時就被衛士撲倒,狼狽地滾到路邊一個淺坑裡。
他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聽著士兵們臨死前的慘嚎,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無儘的悔恨和恐懼:“八嘎……怎麼會……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手榴彈!”
隨著軍官一聲令下,榮譽第一旅的士兵們將繳獲的日式手榴彈像下餃子一樣扔下山坡。
“轟轟轟!”
連綿不斷的爆炸在狹窄的公路上響起,彈片橫飛,將試圖集結的日軍再次炸散。
“吹衝鋒號!全體上刺刀!殲滅他們!”
顧沉舟看到日軍已被徹底打亂,士氣崩潰,果斷下達了最後的總攻命令。
“滴滴答滴滴——”
衝鋒號響徹山穀!
“殺啊——!”
“為死難的同胞報仇!”
榮譽第一旅的官兵們如同猛虎下山,從兩側山嶺躍出,端著明晃晃的刺刀,怒吼著衝下了山坡,與殘存的日軍絞殺在一起。
白刃戰,是意誌的最終較量。
本就士氣低落的日軍,在遭受了毀滅性的火力打擊後,麵對如同潮水般湧來、眼中燃燒著複仇火焰的華夏士兵,徹底崩潰了。
抵抗變得零星而無力。
林木圭介被幾名忠心的衛士拖著,試圖向後突圍,但很快就被追上來的榮譽第一旅士兵包圍。
他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華夏士兵,看著那一個個年輕卻充滿殺氣的麵孔,絕望地舉起了手中的指揮刀,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做困獸之鬥。
但最終不過是螳臂當車,無濟於事,被顧沉舟一刀斬掉頭顱。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便漸漸停息。
落日坡的公路上,硝煙瀰漫,橫七豎八地堆滿了日軍的屍體、燃燒的卡車殘骸和散落的武器。
四百餘名日軍回援部隊,除極少數趁亂逃脫外,幾乎被全殲於此。
林木圭介中佐倒在血泊中,他那柄精緻的指揮刀,斷成了兩截,落在不遠處。
夕陽,如血般染紅了西邊的天空,也將落日坡這片剛剛經曆血戰的土地,映照得一片赤紅。
殘陽如血,屍橫遍野,真正成了這支驕狂日軍的葬身之所。
顧沉舟站在坡頂,看著腳下這片勝利的戰場,臉上冇有任何喜悅,隻有一片冷峻。
他轉身,對身邊的方誌行說道:
“打掃戰場,收集所有能用的武器彈藥。帶上傷員,我們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