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五年(1936年)秋,深夜。
黃埔軍校宿舍樓一角還亮著燈。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廣州初秋的夜晚,室內書桌前的年輕人卻渾然不覺。
他手中的鋼筆懸在信紙上方,墨跡將乾未乾。
“父親大人敬啟:兒不日將自黃埔九期畢業。日前蒙校長召見,言及擬授國民革命軍獨立第二師師長之職,駐防徐州一帶。此皆因與校長同出奉化溪口蔣氏一族,雖已出五服,然血脈猶連……”
寫到此處,年輕軍官,蔣雲帆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燈光在他英挺的眉眼間投下陰影,那雙眼睛深處藏著與二十三歲年齡不符的沉重。
沒有人知道,這具年輕軀體裡的靈魂來自八十多年後。
半年前,當他在歷史檔案館整理抗戰史料時昏倒,再醒來已成了黃埔軍校的蔣雲帆,蔣介石的遠房堂侄。
最初那幾日,他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直到親眼見到那位日後將改變中國命運的光頭校長,聽到對方用帶著寧波口音的官話說“雲帆啊,你是我們蔣家子弟,要好生為黨國效力”,現實才如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
這是1936年。距離盧溝橋槍響還有不到一年。
“一年……”
蔣雲帆低聲自語,目光落在牆上的日曆。
那些他曾在史料中讀過的數字此刻鮮活地壓迫而來:1937年7月7日,北平淪陷;8月13日,淞滬會戰;12月13日,南京……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提筆:“兒雖得此殊遇,然深感責任重大。今國勢日危,東瀛虎視眈眈,華北風雲已起。徐州地處要衝,北控齊魯,南屏江淮,若戰事起,必為兵家必爭之地。兒意欲赴任後即著手整軍經武,並興辦實業以固防務根基。望父親於滬上相助,聯絡有誌實業救國之士,籌備機器裝置……”
窗外的雨聲漸漸密集。
蔣雲帆的思緒卻異常清晰。
這半年來,他利用蔣氏子弟的身份便利,已經暗中做了許多準備:通過家族關係從德國訂購了一批機床圖紙,以興辦地方實業為名向幾家銀行申請了貸款,甚至秘密聯絡了幾位後來在抗戰中做出重要貢獻的工程師和科學家。
但最關鍵的,還是那個即將到手的師長職位。
一個整編師,萬餘人槍,一塊相對獨立的防區,這是他在暴風雨來臨前所能抓住的最大籌碼。
“報告!”
門外傳來勤務兵的聲音。
“進來。”
門被推開,一名年輕的軍校生立正敬禮:“教育長請您去一趟。”
蔣雲帆迅速將信紙摺好裝入信封:“知道了。”
……
教育長辦公室內,香煙的霧氣繚繞。
教育長張治中,這位日後將在淞滬戰場浴血奮戰的將軍,此刻正看著牆上的巨幅中國地圖出神。
“報告!”
“進來。”
張治中轉過身,示意蔣雲帆坐下,“雲帆,你的畢業分配已經定了。獨立第二師師長,下月赴徐州就任。”
“學生明白。”
張治中走到窗前,背對著他:“你知道嗎?昨天北平來的訊息,日軍又在豐台演習了。這次他們越界了三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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