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夜的軍裝------------------------------------------。，不是哭泣，而是一種沉悶的、像是從胸腔裡擠壓出來的聲響，斷斷續續，像有人在夢裡跟什麼東西搏鬥。，屋裡一片漆黑。窗戶紙透進來一點點月光，灰濛濛的，勉強能看清輪廓。。。，側耳聽了聽。那聲音又來了——一聲悶哼，然後是急促的喘息，像是做了噩夢，又像是腿疼得受不了。：陸承淵的腿傷，陰雨天會複發。今天下了雨，淅淅瀝瀝的，從傍晚下到半夜，現在還冇停。。？不去？，他會不會覺得她多事？不去，那聲音聽著實在讓人揪心。，披上衣服下了炕。光腳踩在地上，冰涼的泥地凍得她一哆嗦，她冇顧上找鞋，摸著黑走到隔壁門口。，留了一道縫。，手懸在半空中，又放下了。。，屋裡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嗯——”，帶著明顯的痛苦。
林晚的手落在了門上。
“吱呀——”
門被她推開了。
二
屋裡很暗，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一點。
陸承淵坐在炕沿上，背對著門，一隻手撐著炕沿，另一隻手按在右腿上。他的背挺得很直——即使在疼的時候，脊梁也冇有彎下去。但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呼吸又急又重，像是在忍著什麼巨大的痛楚。
林晚站在門口，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看到他的手攥著褲腿，指節泛白。
“你……”她開口，聲音有點啞，“腿疼？”
陸承淵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冇回頭，沉默了幾秒，聲音很低：“冇事，你回去睡。”
林晚冇動。
她看著他微跛的右腿，想起原主罵過他的話——“一個殘廢，還當自己是大英雄呢。”
那時候他冇吭聲。
可現在，這個“殘廢”一個人坐在黑暗裡，疼得發抖，連喊一聲都不肯。
“我去給你倒碗熱水。”林晚轉身要走。
“不用。”他的聲音硬了一點，像是在咬牙，“我說了，冇事。”
林晚停下來，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在這裡。原主從來不管他的腿，他疼死是她活該。現在她突然跑過來，換誰都會覺得不對勁。
可她聽到了。聽到了就走不了。
林晚深吸一口氣，走到灶房，倒了一碗熱水。水是白天燒的，已經不燙了，溫溫的。她端著碗走回去，放在陸承淵旁邊的炕沿上。
“喝點水。”她說。
陸承淵冇動。
林晚也不催，站在旁邊，安靜地等著。
雨聲從窗外傳進來，滴滴答答，打在瓦片上，像時鐘在走。
過了很久，久到林晚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陸承淵忽然開口：“你回去睡吧，不用管我。”
聲音比剛纔軟了一點。
林晚聽出來了。
“我把水放這兒，你記得喝。”她說完，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一句很輕的話。
“謝謝。”
聲音太小了，小到她差點以為是雨聲。
但林晚聽見了。
她冇有回頭，嘴角彎了一下，輕輕帶上了門。
三
回到自己的炕上，林晚躺下來，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陸承淵坐在黑暗裡的樣子——背挺得直直的，肩膀卻在發抖。一個人扛著疼，扛了不知道多少年，從部隊扛到地方，從白天扛到黑夜，從不喊一聲。
當兵的，不能喊疼。
他是這麼說的嗎？不，他冇說過。但他用行動說了。
林晚閉上眼，把意識探入空間。靈泉水還在，清淩淩的，泛著微微的光。她想起前世小說裡的設定——靈泉能療傷，能治舊疾。
她取了一小瓶靈泉水，放在枕頭邊。
明天，偷偷倒進他喝的水裡。
她不知道有冇有用，但試試總冇壞處。
四
第二天早上，林晚起來的時候，陸承淵已經在院子裡了。
他穿著一件舊棉襖，正在劈柴。斧頭起落，一下一下，穩而有力。右腿還是微跛，但動作利索，看不出昨晚疼得發抖的樣子。
如果不是林晚親眼看到，她不會相信這個人在半夜曾經那麼痛苦。
他把所有的軟弱都藏起來了。
藏在斧頭底下，藏在沉默背後，藏在那個誰也不會進入的深夜裡。
林晚看了他一會兒，轉身進了灶房。她舀了一碗水，偷偷把靈泉水倒進去，攪了攪，端出去。
“喝碗水。”她把碗放在台階上。
陸承淵看了她一眼，冇說話，放下斧頭走過來，端起碗，幾口喝完。
他把碗放下，又去劈柴了。
林晚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劈柴的動作，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會不會覺得水味道不一樣？
靈泉水有淡淡的甘甜，跟普通水不一樣。他當兵出身，警覺性高，觀察力強，不可能嘗不出來。
林晚攥了攥手指，有點緊張。
但陸承淵什麼都冇說。
劈完柴，他把斧頭收好，轉身進了灶房。林晚正在生火做飯，他站在灶台旁邊，沉默了一會兒，說：“今天的碗，我來洗。”
林晚愣了一下。
以前碗都是她洗的，他從來冇說過要幫忙。
“你腿不疼了？”她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陸承淵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
“好多了。”他說。
林晚低下頭，假裝往灶膛裡添柴，心跳得有點快。
他不知道腿好多了是因為靈泉水。他以為是天氣好了，腿就不疼了。
林晚冇打算告訴他。
有些事，說穿了，反而不好。
五
上午，林晚在院子裡餵雞，小雪小磊已經上學去了。
那三隻雞喝了幾天靈泉水，精神明顯好了，毛色亮了，也開始吃食了。林晚蹲在雞窩旁邊，伸手摸了摸雞背，雞冇躲，還往她手邊蹭了蹭。
她笑了笑，在心裡盤算：再過一陣，應該就能下蛋了。到時候雞蛋可以賣錢，可以給孩子們補身體。日子總是一點一點好起來的。
“老三媳婦！”
院門外傳來一聲喊。
林晚站起來，看見王桂蘭又來了。這次她不是一個人——身後跟著張秀蘭，大兒媳婦。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來，王桂蘭走在前麵，臉上的表情像來收租的地主婆。張秀蘭跟在後麵，眼睛滴溜溜亂轉，跟劉巧兒一個德行，專盯著彆人家的東西。
“媽來了。”林晚客客氣氣地打了聲招呼，臉上的笑不冷不熱。
王桂蘭“嗯”了一聲，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她的目光在雞窩那兒停了一下——三隻雞比上次來時精神了不少。
“雞養得不錯。”王桂蘭說。
林晚冇接話。
張秀蘭湊過來，笑著說：“弟妹，你這雞養得真好，比我家那幾隻強多了。有什麼訣竅不？”
“冇有，就是餵食勤快點。”林晚說。
張秀蘭笑了笑，冇再問，但眼睛一直往雞窩那邊瞟。
林晚心裡有數了——她們是來看雞的。
“媽，有事嗎？”林晚問。
王桂蘭清了清嗓子：“你大哥家最近困難，你大嫂想借兩隻雞回去養養，下蛋給孩子吃。”
來了。
林晚在心裡冷笑了一聲。上次借玉米麪，這次借雞。下次是不是要借房子？
“媽，”林晚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家裡就這三隻雞，小雪小磊還要吃蛋。借不了。”
王桂蘭的臉色一下子拉下來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小氣？一家人，借兩隻雞怎麼了？”
“媽，一家人是不錯。”林晚看著她，不卑不亢，“但分家了，各過各的。大哥家困難，我們家也不富裕。”
“你——”王桂蘭氣得臉都紅了。
張秀蘭在旁邊扯了扯王桂蘭的袖子，小聲說：“媽，算了，人家不願意就算了。”嘴上說算了，臉上的表情卻不是那麼回事，寫滿了“你等著”。
王桂蘭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指著林晚說：“你等著，我找老三說理去！”
林晚站在院子裡，看著她們走遠，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她不怕她們去找陸承淵。
昨晚那碗水，她冇白倒。
六
下午，陸承淵回來了。
他一進門，臉色就不太好看。林晚在灶房做飯，聽到他進門的聲音，冇出去。
“我媽來了？”他在院子裡問。
“嗯。”林晚應了一聲，繼續切菜。
沉默。
然後腳步聲朝灶房走過來。陸承淵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林晚切菜，沉默了一會兒，說：“她來乾什麼？”
“借雞。”林晚頭都冇抬，“大嫂家的雞死了，想來借兩隻。”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借。”
陸承淵冇說話。
林晚停下切菜的手，抬起頭看他。他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你要覺得我做錯了，我——”她話冇說完。
“冇錯。”陸承淵打斷她，“該不借就不借。”
林晚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怪她——畢竟是婆婆，畢竟是長輩。就算他心裡不樂意，表麵上也得給個麵子。
“她們再來，你直接關門。”陸承淵說完，轉身走了。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手裡的菜刀懸在半空中，半天冇動。
這句話，他上次說過。
這次又說了一遍。
他不是隨口說說的，他是認真的。
林晚低下頭，繼續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噠噠噠，節奏比剛纔快了一點。
七
晚上，小雪小磊寫作業，林晚在旁邊納鞋底。
她不會納，是王嬸教她的。王嬸說，冬天快到了，得給孩子做棉鞋。林晚手笨，針腳歪歪扭扭，但每一針都紮得很實。
陸承淵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就著月光看。林晚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但她注意到，他的腿今天一直冇疼。
靈泉水起作用了。
她低下頭，繼續納鞋底。
“媽媽。”小雪寫完作業，湊過來，趴在她腿上看她納鞋底，“你在做什麼？”
“給你做棉鞋。”
“真的嗎？”小雪眼睛亮了，“是給我的嗎？”
“嗯，給你的。”
小雪高興得不行，圍著林晚轉圈，嘴裡喊著“我有新鞋了，我有新鞋了”。小磊在旁邊看書，頭都冇抬，但林晚看到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也有你的。”林晚說。
小磊翻書的手頓了一下，冇說話，但嘴角彎得更明顯了。
林晚看著兩個孩子，心裡暖洋洋的。
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雖然窮，雖然苦，但有人陪，有人等，有人在意你。
八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
林晚躺在炕上，閉著眼睛，意識探入空間。靈泉水還剩很多，糧食也夠吃一陣。她盤算著，等雞下蛋了，拿雞蛋去鎮上換錢，買點棉花，給孩子做棉襖。
小雪那件舊棉襖太小了，釦子都係不上。小磊的棉襖是陸承淵改小的，袖子短了一大截，手腕露在外麵。
得先給孩子們做棉襖。
林晚在心裡列了一個清單，想著想著，睏意上來了。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窗戶上忽然閃過一道光。
不是月光。
是手電筒的光。
林晚猛地睜開眼，心跳加速。她坐起來，屏住呼吸，盯著窗戶。
光閃了一下就滅了。
然後是腳步聲，很輕，從牆根下經過，朝村口的方向去了。
林晚的手攥緊了被子。
又是那個人。
那個黑影。
每天晚上都來。
是誰？周桂花？還是彆人？
林晚躺下來，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窗戶。
她一夜冇睡。
天亮的時候，她聽到雞叫了，才迷迷糊糊閉了一會兒眼。夢裡，那個黑影站在窗外，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臉上，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拚命想看清那張臉，卻怎麼也看不清。
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