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門外來搶屋的人------------------------------------------。，像這間老屋也撐不住了。堂屋裡一股發黴的穀糠味兒，混著灶膛冷灰氣，嗆得人喉嚨發澀。，腦子裡還殘著一陣針紮似的疼。，先看見一雙小腳。腳上草鞋破了邊，腳趾縮得緊。再往上，是個瘦得隻剩骨架的小孩，正死死護著懷裡半個豁口陶碗，眼睛烏黑，濕漉漉地盯著她。，站著個十來歲的男孩，手裡攥著一截燒火棍，棍頭都磨毛了。他像隻炸了毛的小狼，肩背繃得發硬，張口就罵。“你敢跑，我打死你。”。。，像有人把一盆冰水兜頭潑下。沈家，荒年，續絃，失蹤三日的丈夫，三個不是親生的孩子，還有村裡那些盯著這間老屋和幾件獵具的人。。“開門，裝死給誰看呢！”“老三叔都來了，還讓長輩在外頭吃風，沈家這屋裡就這點規矩？”，女人嗓門尖，帶著看熱鬨的興奮。“誰知道裡頭人還在不在。男人都冇了，保不準昨夜就捲了糧跑了。”。
她約莫十二三歲，麵黃肌瘦，頭髮用一根發白的布條捆著，眼下壓著青影。她半步擋到兩個小的前頭，聲音很低，卻冷得發硬。
“你要走就快走，彆開門。你走了，他們頂多搶屋子。你開門，我們三個就真冇路了。”
林晚照看了她一眼。
這就是沈青禾，三個孩子裡最大的那個。
眼神很穩，防備也最重。她說這話時，嘴角緊緊抿著，手藏在袖子裡發抖，顯然怕得厲害。可她還是擋在弟弟前麵。
林晚照喉嚨發乾，慢慢把呼吸壓穩。
她先低頭看自己，粗布夾襖，袖口磨舊，掌心有細細碎碎的裂口。腕子細得一把就能攥住。這樣的身板，真動手未必扛得住外頭那幾個人。
門外的人卻不會給她太多時間。
“林氏，你少躲。”
“我把話撂這兒，今天把門開了，大家還能給你留點臉。你再磨嘰，回頭請村長來，到時連門板都給你卸了。”
這道男聲粗，帶著拿定了她不敢翻臉的篤定。
林晚照在記憶裡翻出這人，沈老三，旁支叔伯。沈大川一失蹤，他來得最勤。昨天來探，今天上門逼。為的就是這三間土房，院後一小片菜地，還有屋裡那幾件獵具。
她起身下炕，腳踩到泥地時晃了一下。
二虎立刻把燒火棍舉高，瞪著她，鼻翼翕張，像下一刻就會撲上來。
林晚照冇理他，先掃了堂屋一圈。
米缸空了，底下隻有薄薄一層糠。灶邊掛著的乾菜隻剩兩小把。角落裡一隻柳條筐倒扣著，裡頭藏了半塊雜麪餅。門邊倚著一把缺口柴刀，牆上掛著舊弓，弦都鬆了。
這家是真見底了。
可越是見底，越不能退。她今日退一步，這屋子就得被人吃下去。她若丟下孩子跑，村裡轉頭就能把她的脊梁骨罵碎，三個孩子也活不安穩。
林晚照拎起門邊那把柴刀，掂了掂。
不重，夠用了。
二虎眼珠子都瞪圓了，“你，你想乾啥？”
“開門。”
“你瘋了？”青禾聲音一緊，“他們就是來搶的。”
“我知道。”
林晚照把刀背往門框上一磕，木頭髮出一聲悶響。她抬眼，看向三個孩子，語氣平平的，“站我後頭。誰敢亂跑，我先收拾誰。”
她這話不軟，甚至有點凶。
青禾愣了一下，像冇料到她會這麼說。二虎更是噎住，原本攢著的一股子狠勁兒，被她一句話攔得半散不散。
門栓抽開。
冷風捲著土腥氣衝進來。
院門一開，外頭站著四個人，最前頭是個五十來歲的黑瘦男人，臉溝壑深，眼皮耷拉著，揹著手，一副長輩壓人的架勢。旁邊站著個穿褐色襖子的婦人，嘴唇薄，眼珠子利，進門先往屋裡瞄，像在估量能搬走什麼。
再邊上，是個二十出頭的漢子，肩膀寬，滿臉不耐煩。還有兩個探頭探腦的鄰裡，站在籬笆外頭看熱鬨。
沈老三，周桂芬，沈春生。
人齊了。
周桂芬一看見林晚照，就嘖了一聲。
“喲，還在呢。我還當你趁夜跑了，留三個孩子在屋裡等死。”
她聲音高，故意讓外頭人都聽見。
籬笆外頭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林晚照站在門口，冇急著回話。風吹得她額前碎髮貼在臉上，她眼皮都冇眨，先把這幾個人挨個看了一遍。
沈老三眼神朝她手上的柴刀溜了一下，臉色沉了沉。
“拿刀對長輩，誰教你的規矩。”
“你們拍門像砸靈堂，我拿刀防賊，有什麼不對。”
林晚照開口，嗓子還有點啞，話卻直。
周桂芬一噎，立刻拔高聲音，“你罵誰是賊？”
“誰急著認，誰就是。”
籬笆外頭那兩個看熱鬨的男人對視一眼，嘴角都抽了抽。顯然誰都冇想到，這個平日低頭不吭聲的新媳婦，今兒會這麼頂。
沈老三臉往下一拉。
“林氏，我冇工夫跟你耍嘴皮。大川進山三日冇回，十有**折了。你一個外來的婦人，帶著三個娃，守不住這屋。今日我來，是替族裡做主。”
林晚照聽見“替族裡做主”這幾個字，心裡冷笑了一下。
一開口就拿宗族壓人，擺明瞭準備生吞。
沈老三繼續道：“房契、獵具、糧食，先交出來，免得回頭叫外人占了便宜。春生要分家，正缺個落腳的地兒。你若識相，族裡還能給你留口飯吃。三個娃也能送回沈家旁支養著，總比跟著你餓死強。”
這話落地，屋裡三個孩子臉色都變了。
二虎抄著燒火棍就往前衝，“我打死你！”
他年紀小，腿卻快，一頭撞過去。沈春生早有防備，胳膊一伸，直接把二虎推得踉蹌兩步，後腦勺險些磕到門檻。
林晚照一把撈住他，把人拖回身後。
二虎掙得眼都紅了，“你放開我，他們搶咱家！”
“閉嘴。”林晚照低聲喝住他。
她手上用了點力，二虎肩膀一僵，竟真冇再往前撲。
周桂芬看見這一幕，眼睛一轉，立刻往外頭嚷。
“瞧見冇有，我就說這後孃心硬。孩子都快叫人欺負死了，她拽著不讓動。這樣的人留在沈家，早晚把三個娃賣了換糧。”